皇上到达钟粹宫的时候,端妃已经换好了寝衣准备躺下了。听说皇上到了门口,急忙起身去接驾。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起来吧。”皇上抬腿往里走,“朕是不是来的太晚了,影响了你休息。”
“没有,臣妾还没睡,只是在看书。”端妃起身后跟着皇上来到了软榻旁,又从吉祥手里接过了茶送到了皇上面前,“皇上喝茶。”
“别忙了,坐下吧。”皇上抬手止住她,自己先靠在了榻上。殿内只点着两盏弱灯,光线昏昏沉沉,正好掩去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端妃依言坐下,身姿依旧端正,只是安静地垂着眼,不多看,不多问。
皇上目光淡淡扫过殿内陈设。简单、素净,连熏香都极淡,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气,不刺鼻,反倒让人心里安定。
他沉默了片刻,先开口,声音比平日里轻了不少,“朕许久没过来,你这里,倒是一点没变。”
“臣妾喜静,不爱折腾这些,简简单单就好。”端妃轻声应道,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逢迎。
皇上“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轻按着眉心。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瞒不过常年久病,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端妃看在眼里,却只当没看见,依旧安静坐着,等他开口。
皇上沉默许久,终于长长吐了口气,声音低哑,“太后……中风了。”
“臣妾已经听说了,本请旨去侍疾,但……”
“你身子弱,皇贵妃也是为了你好,太后那边有她盯着,朕也能安心。”
“皇贵妃自然周全。”端妃没有反驳,只是轻声回道。
殿内又陷入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皇上的指尖依旧抵着眉心,那股熟悉的钝痛从骨缝里钻出来,一阵强过一阵,没有金丹压制,疼得他连呼吸都有些发沉。他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显露狼狈,可此刻坐在这冷清的钟粹宫,对着这个与世无争的女人,竟懒得再强撑那副无坚不摧的帝王模样。
突然,一双手放在了他的太阳穴上,指尖微凉,却温柔异常。皇上睁开了眼睛,发现端妃不知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来到了他的身边,正慢慢给他揉着头。
“皇上头疼吗?臣妾帮您揉揉。”
“嗯。”皇上没有拒绝,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重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顺着软榻微微后仰,卸下了满身的紧绷。
端妃的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正好按在他最酸胀的穴位上。她动作轻柔,神情平静。殿内只剩下烛火轻摇的声响,和她指尖缓缓按压的节奏。
皇上眉心那股钻心的钝痛,竟真的一点点缓了下去。没有金丹,没有汤药,只靠着这双微凉稳定的手,便让他连日来的烦躁与不安,都暂时沉了下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也就你这里,能让朕清静片刻。”
端妃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垂着眼,轻声应道,“皇上若是觉得清静,便多坐会儿。”
皇上闭着眼,感受着额间微凉的触感,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这宫里的女人,要么争宠,要么算计,要么小心翼翼,要么暗藏锋芒。只有眼前这个人,安静得像一缕烟,一盏灯,不会逼他,不会烦他,更不会害他。
“坐下。”他轻声说道。
“什么?”
“朕让你坐下。”
“是。”
端妃听话地坐在了软榻上,皇上顺势滑下了身子,躺在了她的腿上。端妃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挪动了一下身子,让他躺的更舒服。
“朕记得,在贝勒府的时候,朕经常会躺在你的腿上让你给朕按摩。”皇上闭着眼睛说道。
“皇上那时候忙,事情也多,经常头疼。臣妾不懂什么治国之道,只想着能让爷轻松些。”端妃轻声说道。
“在你怀里……很轻松。”皇上闭着眼睛,不经意露出了些许笑容,“那时候……朕年纪小,你是朕的……第一个女人。”
端妃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节奏,指尖继续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着。
“皇上还记得。”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能不记得,是你教会给朕很多东西。”
是啊,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莽撞贝勒,让她异常难忘的洞房花烛夜,和……承宠第二日就被德妃娘娘赐下的避子药。他在笑吗?对他来说都是很美好的记忆吗?可为何自己记忆里的东西都是疼痛与痛苦呢?
新婚第二日,她去德妃宫里谢恩。跪在地上还没起来,一碗黑漆漆的避子药就被端到了她的面前。那碗避子药,是德妃身边的孙姑姑亲手端来的,温的,不烫,正好能一口气喝完。她诧异,她疑惑,可却只得到了冷冰冰的回应。贝勒爷还没娶福晋,所以她不可以有孩子。原来,是她不配。她记得那碗药喝下去以后,离开了德妃的宫里她就开始疼,血慢慢流了下来,染红了裙子。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有十六岁,没人告诉她会这样。她只能忍着疼,一步一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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