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荒原,风里带着铁锈和烧焦的机油味。
脚下这艘曾名为“复仇女神”的空天母舰,此刻像一头搁浅在沙滩上的死鲸,把几千吨重的脊梁骨折断在夕阳里。
舰体表面的装甲板还在散发着扭曲视线的高温,冷却收缩时发出的崩裂声,如同巨兽死后还在抽搐的神经。
谢焰走在前面。
他那件来自萨维尔街的高定羊绒大衣下摆烧了两个指甲盖大小的洞,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走出时装周压轴大秀的步伐。
他没看路,眼神在虚空中游离,像是在巡视自家那个有点乱糟糟的后花园。
也就是在这一堆还在冒烟、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的废铁上散步。
前方是一段被撞击力挤压成麻花的走廊,几根断裂的高压输能管像开膛破肚后的肠子一样垂下来,断口处滋滋啦啦地蹦着蓝色的电弧,落在地上烫出一个个黑坑。
谢焰停下脚步,眉心微蹙。
那表情,就像是有洁癖的人看见刚铺好的雪白桌布上溅了一滴红油。
“脏。”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上帝之手拿着橡皮擦抹过。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前方的空气被一种极度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斥力硬生生挤开。
挡路的扭曲钢梁、燃烧的复合材料碎片,连同地上的厚重尘土,都被这股力量平推到了两侧。
一条笔直、光滑,甚至连空气微尘都被排斥在外的通道,瞬间出现在潘宁脚下。
“虽然没有红地毯。”
谢焰侧过身,那只没受伤的左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但踩着敌人的龙骨进门,这种‘迎宾礼’,大概也算符合我们现在的排面。”
潘宁挑了挑眉,踩着那双鞋跟全是划痕的高跟鞋,稳稳地踏上这条由斥力场铺就的“空气地毯”。
“谢先生,你的服务意识倒是越来越强了。”
她经过谢焰身边时,指尖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流转。
“不过,拿奥古斯都的一整支舰队当脚垫,这份嫁妆,确实有点重。”
“听个响罢了。”
谢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始终锁在她微微有些摇晃的背影上,左手虚悬在她腰侧护着,却克制着没有触碰。
“只要你喜欢,下次我可以把月球炸成烟花给你助眠。”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耳朵里都是疯话,但从谢焰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一样自然。
两人顺着倾斜了三十度的通道,走进了位于舰首的指挥中枢。
这里的视野堪称无敌。
原本是一整面的全景防爆落地窗,现在虽然碎了大半,却正好将外面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以及那漫天飞舞、折射着诡异光芒的钻石尘埃,毫无保留地框了进来。
整个房间像个被打翻的玩具箱,精密的仪器和尸体堆在墙角,只有那个固定在地板中央的舰长指挥椅,依然顽强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歪斜的铁王座。
潘宁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下。
椅子有点歪,但这并不妨碍她翘起二郎腿,摆出女王巡视领土的姿态。
她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谢焰。
那个男人没有坐,他站在窗边的阴影里,背对着夕阳,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但他把那只黑色的右手,死死地藏在身后。
潘宁眯起眼睛,那双仿佛能洞穿规则的眸子,精准地落在他刻意回避的右侧。
哪怕是在阴影里,那只由黑色高维晶体构成的手臂依然显眼得要命。
它不像血肉,更像是一件流淌着暗金岩浆的黑曜石艺术品。
那些金色的规则纹路在黑色的肌理间缓缓游走,频率极慢,每一次律动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吞噬了整座核反应堆后,溢出来的神性。
“过来。”
潘宁手指轻敲着扶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哒。
谢焰没动。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有些游移,假装在看窗外那些燃烧的残骸构图是否符合美学标准。
“它太‘饿’了,宁宁。”
谢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像是在竭力控制一头野兽。
他低头看了眼身后那只手,五指神经质地微微蜷缩。
“刚才,它吃掉了一整座初号机反应堆。现在的它不是手,是一个活着的……胃,甚至是黑洞。”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种抗拒的姿态很明显。
“我怕碰到你,会忍不住把你……吞下去。”
那种吞噬不是物理层面上的吃人,而是概念上的“同化”与“格式化”。
就在刚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手臂里传来的一种极度贪婪的渴望。
它像个永远吃不饱的暴食者,想要更多的规则,更多的能量,更多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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