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再带着北方特有的那种粗粝感。
当谢焰牵着潘宁的手,踩着那条通往地面的、早已被纳米机器人清理得一尘不染的坡道走出地下时,夕阳正好悬在城市的边缘。
那轮红日像是被谁咬了一口的咸鸭蛋黄,流淌出一种粘稠且浑浊的光晕。
但地面的景象截然不同。
原本灰头土脸的拆迁区,此刻正在发光。
那些在半小时前还满天飞舞的煤灰、尘埃,连同那一台台笨重的挖掘机,全部被一场违背物理常识的“暴雨”重塑。
亿万颗细碎的工业钻石铺满了大地,它们覆盖了废墟的丑陋,将这片被遗弃的土地装点得像是一座刚刚出土的水晶宫殿。
脚下的触感很奇怪。高跟鞋踩在钻石堆上,发出的不是踩在砂砾上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清脆的、类似风铃碰撞的细碎声响。
“挺漂亮的。”
潘宁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一下有些刺目的反光。
她身上的大衣虽然有些焦痕,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劲儿,却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的幸存者,倒像是来视察自家矿山的暴发户。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谢焰。
那个男人的状态很松弛。
他那只新生的、黑金交错的右臂自然垂在身侧,暗金色的流光在黑曜石般的肌理间缓缓游走,像是在呼吸。
他没有看那些钻石,视线穿过这片璀璨的废墟,落在了正前方那排黑压压的人墙上。
那是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脸部被战术面罩遮得严严实实,手中的自动步枪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枪口整齐划一,全部指着那扇刚刚开启的地下入口。
站在这些战争机器最前面的,是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外国观察员。
他手里的墨镜早就在刚才的重力井风暴中震碎了,此刻正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红色的起爆器。
虽然他努力维持着那种属于“上等人”的体面站姿,但那双不断颤抖的小腿出卖了他此时那一塌糊涂的多巴胺水平。
恐惧。
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
“这就是那个……徒手拽下战舰的怪物?”
观察员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谢焰,就像看着一只披着人皮的核弹头。
谢焰停下脚步。
他歪了歪头,那双金色的十字星瞳孔里并没有这群人的倒影。
他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鉴空气中的某种味道。
“硫磺味淡了。”
谢焰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
“但多了一股……馊味。”
那是劣质火药和恐惧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潘宁笑了笑,她的手依然挽着谢焰的胳膊,整个人甚至往他身上靠了靠,完全没有把那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放在眼里。
“大概是因为有人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筹码,却不知道那其实是一张过期发票。”
潘宁的目光落在观察员手中的起爆器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克虏伯家族的人,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这种地痞流氓才用的威胁手段了?”
观察员被这句嘲讽刺了一下,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瞬间出现了裂痕。
“潘小姐,我不建议你继续向前。”
观察员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中的起爆器,大拇指按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这个街区的地下,埋设了三吨C4炸药。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松开手,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比刚才那个地下室更深的坑。”
他顿了顿,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节奏。
“我的老板,奥古斯都先生,很欣赏001号刚才的表现。他希望能邀请两位……”
“嘘。”
谢焰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那个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
但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四周骤然死寂。
所有的风声、钻石碰撞声、甚至连远处战舰残骸燃烧的噼啪声,都在这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吵了。”
谢焰看着观察员,眼神纯净得像个孩子,却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我在跟我的作品说话,闲杂人等……能不能闭嘴?”
观察员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也不是看猎物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着一块……材料的眼神。
一种等待被加工、被切割、被重塑的原材料。
“你……”
观察员刚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狠话,却发现谢焰已经抬起了那只黑色的右手。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谢焰并没有做什么夸张的动作,他只是像摘花一样,对着观察员手中的起爆器,轻轻虚握了一下。
“盛开。”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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