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传来的动静,根本不是爆炸。
那个声音太闷了。
就像是万米深海之下,一头巨鲸被水压碾碎了骨头。
紧接着,是热。
违反物理常识的热。光还没到,热浪先一步到了。
空气在一瞬间被抽干水分,变得像是刚刚烧开的胶水,黏稠,滚烫,窒息。
“滋啦——”
角落里那个陪伴了谢焰童年的独眼小熊玩偶,表面的绒毛瞬间卷曲、焦黑,冒出一缕青烟。
那是高频能量过载的前兆。
就像一根被崩到极限的琴弦,在彻底断裂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来了。
那道光不像光。
它更像是一把被上帝烧红了的、长达万米的实体手术刀。
它无视了上方百米厚的冻土层,切开了坚硬的花岗岩,熔穿了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防护层。
它带着一种要把地核都捅个对穿的傲慢,笔直地刺破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那颗漆黑如墨的机械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也就是所谓的——走马灯时刻。
潘宁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些微小的颗粒在红光逼近的瞬间,甚至来不及燃烧,直接被恐怖的高温“格式化”,汽化成了虚无。
她转头。
看见程霜脸上的惊恐被慢动作拉长。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顶级保镖,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却连一句完整的“卧槽”都喊不出来。
视线一转。
那架老式雅马哈钢琴的琴盖,在高温气浪的推挤下,像张薄薄的A4纸一样缓缓卷曲、翘起。
表面的黑漆瞬间起泡、爆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木质骨架。
那是毁灭的味道。
也是死亡最直白的通牒。
没有任何博弈的空间,这就是纯粹的能量碾压。
“谢焰!!”
潘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失真感,又尖锐得像是要撕裂耳膜。
她动了。
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脊髓反射。
她猛地向前扑去,张开双臂,试图用那件单薄的、已经开始冒烟的羊绒大衣,去遮挡那道足以熔穿地壳的天罚。
哪怕是螳臂当车。
她也要做那只最硬的螳螂。
死就死吧。
反正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还他一条命,不亏。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碰到谢焰冰凉的衣角。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撞上了她的肩膀。
不是推搡。
更像是一种轻柔的、不容置疑的托举。
就像是把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
谢焰那只完好的左手划过一道残影。
掌心并未触碰潘宁的身体,仅凭一股柔和的气劲,将潘宁连同试图冲上来的程霜一起,平稳地送入了那架老式钢琴与墙壁构成的三角夹角区。
那是整个地下室唯一的死角。
“别看。”
谢焰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潘宁,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枪。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这糟糕的雾霾天气,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某种压抑了三十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极致的疯批与亢奋。
下一秒。
红光坠落。
并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那种要把耳膜震碎的巨响。
当那道来自万米高空、代表着“兄弟会”最高科技结晶的毁灭光束,触碰到谢焰右肩的那一刻。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谢焰感觉不到热。
哪怕周围的空气已经扭曲得像梵高的画,哪怕脚下的地板砖已经开始玻璃化。
他只觉得冷。
一种深入骨髓、像是要把灵魂都冻结的寒冷,顺着那个刚刚与机械心脏融合的断臂切口,疯狂地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能量。
那是数据。
是这颗被囚禁了三十年的“初号机”,在无数个日夜里自行运算、自行迭代、却又无处排泄的庞大冗余。
“检测到终端接入……身份确认:001号。”
“正在同步云端数据……”
“开始归还……‘废料’。”
脑海中那个稚嫩的童声不再带着恶作剧般的窃喜,而是变得极其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家长的留守儿童,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藏在床底下、视为珍宝却被大人当成垃圾的破烂箱子,一股脑地拖了出来。
“哥哥,这些疼,我都替你存着呢……”
轰——!!!
记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谢焰的意识防线。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无穷无尽的代码,或者奥古斯都那个疯子令人作呕的实验数据。
但没有。
涌进来的,是生活。
是一片落叶。
那是1993年的秋天,一片枯黄的、边缘卷曲的梧桐叶,落在五岁男孩满是煤灰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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