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基地的地下医疗区并不是那种令人舒适的地方。
这里常年恒温二十二度,空气循环系统把每一粒灰尘都过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混合了双氧水和冷金属的特殊气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安全与洁净的味道。
但对于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001号”实验体来说,这是噩梦的底色。
“滴——滴——”
心率监测仪的声音在谢焰的耳膜上撞击。
他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片浑浊的羊水里,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并没有随着意识的苏醒而消退,反而因为感官的恢复而变得更加尖锐。
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被特制的橡胶地板吞没,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那是白大褂特有的浆洗硬度。
“病人各项指标正在回升,但皮质醇水平异常……”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伴随着针筒抽出药液时那种细微的气流声。
“准备注射镇静剂,剂量加倍。”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谢焰并没有睁眼。
但在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俯下身、试图拉开他被子的一刹那,原本躺在病床上如同死尸般的男人,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没有丝毫预兆。
仅存的左手像是一条出洞的毒蛇,瞬间扣住了那个军医的咽喉。
“呃——!”
军医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整个人就被一股难以置信的蛮力直接按在了墙壁上。
输液架轰然倒塌,托盘里的手术刀和止血钳洒了一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谢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洞与暴戾。
他的瞳孔在强光下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挂着一丝因为剧痛而溢出的冷笑。
那是野兽在濒死前的最后反扑。
“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警报声瞬间炸响。
红色的警戒灯在走廊里疯狂旋转,原本守在门外的两名特勤队员端着麻醉枪冲了进来,但在看到屋内景象的瞬间,谁也不敢扣动扳机。
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男人,正用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将那位军医当成了肉盾。
他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在空调风里晃动,断口处的绷带已经渗出了大片的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
“谢焰!冷静点!”
江振国站在门口,手里捏着还没抽完的半根烟,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焦躁。
“这是091,这是自己人!”
谢焰没动。
他的大脑皮层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血痂糊住了,根本无法处理这种复杂的逻辑信息。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只有晃动的白大褂,只有针头,只有那些企图再次把他切开、研究、格式化的“园丁”。
“滚……”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军医的脸色开始发青,双脚离地乱蹬。
“都滚出去。”
特勤队长咬了咬牙,手指压向扳机,试图寻找一个非致命的射击角度。
“放下枪。”
一道并不高亢,却透着绝对寒意的女声,穿过嘈杂的警报声,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人群像是被分开的潮水。
潘宁走了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那件在北极扒下来的大衣上还沾着干涸的盐粒和暗红的血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没有看江振国,也没有看那个快要断气的军医。
她的目光径直穿过混乱,落在了那个浑身都在发抖的男人身上。
“我的狗,我自己拴。”
潘宁走到特勤队长面前,伸手按下了那根黑洞洞的枪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们出去。”
江振国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快要窒息的军医,又看了一眼状态明显不对劲的谢焰,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撤。”
特勤队员们收起枪,迅速退出了房间。
江振国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落锁,原本充斥着金属撞击声和电流声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潘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焰。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冰雪与她独有体温的气息,像是某种无形的安抚剂,顺着空气一点点渗透进了谢焰紧绷的防御圈。
谢焰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视线终于开始聚焦。
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戾气,在触碰到潘宁眼神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迅速消融、坍塌,最后只剩下一种茫然无措的脆弱。
他的手指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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