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湾的风,裹挟着咸腥与柴油味,拍在脸上像温热的巴掌。
李平安站在刚封顶的三十八层“万象大厦”天台上,俯视着脚下这片沸腾的土地。
远处,宝安工业园厂房连绵如钢铁山脉,烟囱吐着白色的呼吸;近处,深南大道上红色的万象公交车像勤劳的工蚁,在崭新柏油路上爬出时代的轨迹。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1990年春天特有的味道——水泥灰、海风、还有某种躁动的希望。
“爸,人都到齐了。”
李耀宗走到他身后,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已有他父亲当年的锐气,却少了些沧桑,多了份书卷气。
李平安转身,拍了拍儿子肩膀:“走,去见见咱们的家底。”
顶楼会议室,长条红木桌旁坐满了人。
空气里有雪茄味、茶香,还有隐约的机油味——何晓是直接从试车场赶过来的,工装裤上还沾着油渍。
李平安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左边起,是何晓,宝安工业园总负责人,那张国字脸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像车头大灯。
接着是许家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仿佛在敲打无形的键盘。
郑国栋胖了些,笑呵呵地端着紫砂壶自斟自饮,像个弥勒佛。
周华明最年轻,穿着时髦的夹克,头发还打了摩丝。
张维坐在最远端,面前摊着厚厚的图纸,眉头紧锁,仿佛还在解某个方程式。
右边,是专门从香港赶回来的周文彬,风尘仆仆,眼底有血丝,但腰板笔直。
马国涛和陈启明挨着坐,一个皮肤粗糙如矿岩,一个西装革履却带着油井的气息。
陈江河来得晚了些,悄无声息推门而入,朝李平安微微点头。
傻柱何雨柱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胸,一副“我就是来听听”的模样。
王大虎站在门边,像尊门神,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
沈文渊最后一个到,手里还捧着个锦盒,轻手轻脚放在会议桌一角。
“今天不开大会,不念报告。”
李平安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咱们就像老伙计拉家常,说说家里那点事儿——咱们这个大家子,到底有多少家当,该怎么拧成一股绳。”
他看向何晓:“汽车这块,你先说。”
何晓“噌”地站起来,从随身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照片,“啪”地撒在桌上。
照片上,是各种车型——从憨厚的万象面包车,到威风凛凛的大巴车;从田间地头的手扶拖拉机,到街道上疾驰的摩托车;还有几张是正在试制的轿车原型,流线型车身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去年总产量,八万七千辆。”
何晓语速快得像机枪,“面包车占四成,拖拉机三成,客车两成,摩托车一成。问题有三个:一是发动机还得靠进口,日本三菱的供货价又涨了百分之十五;二是底盘调教,詹姆斯那老头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他说咱们的路况太复杂,得重新设计悬挂系统;三是……”
他顿了顿,看了眼李平安:“三是咱们想搞的轿车项目,上面还没批生产许可证。说咱们‘技术储备不足,恐扰乱市场秩序’。”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许可证的事,我来跑。”李平安平静地说,“发动机呢?张维,你们那边有什么说法?”
张维推了推眼镜,从图纸堆里抽出一张:“南山研发中心,柴油机项目组已经做出原型机,功率比日本同级低百分之八,但耐用性测试过了三千小时。关键是成本——只有进口机的一半。”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量产还需要时间,至少一年。”
“一年太长了!”何晓急得直薅头发,“生产线等不了!”
“那就两条腿走路。”
李平安手指敲了敲桌面,“一边继续用进口机保产量,一边全力攻关国产化。何晓,你和张维成立联合项目组,每周向我汇报进度。”
他转向许家明:“电脑这边呢?”
许家明站起身,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不是皮箱,是银色金属箱,打开时发出“咔哒”的轻响。
里面躺着一台黑色的机器,屏幕比第一代大了整整一圈,键盘也更轻薄。
“启明星二代,主频16MHz,内存扩展到1MB,硬盘20MB。”许家明声音里透着自豪,“中文编程教材已经发行三万册,全国二十三所大学开了试点班。第二代BP机下个月量产,可以显示汉字。大哥大……”
他苦笑了一下,“还是太大,像砖头,但信号比摩托罗拉的稳定。”
“销量?”李平安问。
“电脑去年卖了一万两千台,主要供给企事业单位。BP机卖了八万部,供不应求。”
许家明眼睛发亮,“如果我们能解决液晶屏的进口问题……”
“解决不了。”张维冷不丁插话,“日本夏普垄断了中小尺寸液晶屏,卡咱们脖子呢。我们自己的液晶实验室,还在搞基础研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