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一九九零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加湿冷。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到这座蓬勃城市的头顶。
海风湿冷,带着咸腥,钻进衣领,让人从骨头缝里感到寒意。
李平安站在万象大厦顶层的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进来的、还带着通讯社油墨气息的电讯稿。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和对岸同样阴郁的九龙半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纸张很轻。
内容却重如千钧。
电讯稿的内容很简短,却字字惊心。
“……莫斯科时间今日上午,克里姆林宫穹顶上的红旗降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最高苏维埃通过决议,宣布停止存在……”
短短几行字。
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一个曾经让世界颤抖的红色巨人,在内部痼疾与外部压力的共同作用下,终于无可挽回地走向分崩离析。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送风口发出轻微的咝咝声。
李平安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片已然被标注了无数红圈、蓝线的辽阔疆域上。
前世模糊的记忆,与今生数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轰然对撞、融合,变得无比清晰而真实。
它真的发生了。
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彻底。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有对历史车轮滚滚向前的敬畏。
有对那个曾经伟大联盟轰然倒塌的莫名唏嘘。
但更多的,是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决断,和即将付诸行动的、滚烫的紧迫感。
窗口期,真的打开了。
而且,可能是历史上空前绝后、稍纵即逝的黄金窗口。
他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按钮。
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通知周文彬、陈江河、林婉仪、马国涛,还有张维、许家明,一小时后,一号会议室紧急会议。”
“通知王大虎,加强集团所有海外项目,尤其是澳洲矿区和伦敦银行的安保等级,进入二级警戒状态。”
“另外,帮我接通北京,周政委的专线。”
一小时后,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挡住了外面阴郁的天光。
会议室里只开了几盏局部照明灯,光线集中在长条会议桌的中段,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格外凝重。
李平安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那份电讯稿,还有厚厚一摞关于苏联及东欧局势的机密分析简报。
人到齐了。
周文彬刚从伦敦飞回,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倦色,但眼神锐利。
陈江河更是风尘仆仆,他原本在莫斯科协调最后一批技术专家的撤离事宜,是被紧急召回的。
林婉仪、马国涛等人也都面色严肃。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李平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苏联正式成为历史。东欧剧变进入最高潮。世界格局,从今天起,彻底改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对我们而言,这不是政治议题。这是商业环境、资源格局、技术流向、乃至人才迁徙的根本性重塑。危险与机遇,都放大到了极致。”
“今天这个会,只定方向,不讨论细节。我强调三点,也是三条必须立刻执行的最高优先级指令。”
所有人都挺直了背,拿起了笔。
“第一,金融与资本线,周文彬全权负责。”
李平安的目光投向周文彬,“利用我们刚刚消化完毕的马修银行在欧洲的牌照和渠道,立即启动对苏联及东欧国家外流资本的承接与引导研究。重点不是去捡那些贬值的卢布,是寻找那些随着政权更迭可能被‘释放’出来的硬资产抵押物、外汇储备碎片、以及……可能被急于变现的国有核心企业股权。”
“动作要快,但姿态要低调。以‘帮助稳定当地金融秩序’、‘提供国际流动性支持’的商业名义介入。可以与西方投行合作,但要确保我们的独立判断和最终收益。记住,我们是鲨鱼群里的新玩家,要利用混乱,但不能被混乱吞噬。”
周文彬快速记录,眼神发亮。
这是真正的全球金融深水区搏杀。
“明白。伦敦团队已经准备了好几个预案,我立刻回去启动。”
“第二,技术与人才线,陈江河牵头,张维、许家明全力配合。”
李平安看向陈江河,“你立刻返回莫斯科,不,基辅、哈尔科夫、圣彼得堡……所有我们之前标记过的重工业、尖端科研院所聚集地,都要有人。”
“策略升级。从之前的‘邀请’、‘合作’,转变为‘吸纳’、‘转移’。那些设计局、研究所已经停摆或半停摆,顶尖专家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人心惶惶。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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