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方舟计划’备用方案。通过我们在当地扶持的代理人,以香港、新加坡甚至西欧新注册的‘国际研究公司’名义,直接签订雇佣合同。提供有竞争力的美元薪酬,承诺完整的实验室搬迁和家属安置。目标不再是几个人,是成建制的团队,连同他们能带走的图纸、数据、甚至是小型实验设备。”
陈江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乌克兰那边,船舶和航空的人才清单已经细化到个人。安德烈先生他们第一批过来的人,可以协助甄别和联络。就是现在局势太乱,治安……”
“王大虎会从澳洲抽调一部分俄罗斯的安保骨干,以‘公司外派人员’名义,配合你的行动,负责关键人员和资料转移途中的安全。”
李平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安全第一,但速度绝不能慢。我估计,西方和日韩的同业者,很快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去。”
“第三,资源与产业线,马国涛负责,林婉仪协调。”
李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苏联广袤的国土上划过,“联盟解体,原来的统一经济体系崩溃。各共和国之间,特别是俄罗斯与乌克兰等重工业区之间,原有的供应链会断裂。大量工厂会缺乏原材料而停工,也会积压产成品无法销售。”
“我们的目标,是这些‘被困住’的工业血脉。重型机械、特种钢材、有色金属、化工原料……甚至整条的生产线。通过贸易公司,用轻工业品、食品、甚至是硬通货,去交换这些他们现在急于变现、而我们未来急需的东西。”
“重点调查乌克兰的钢铁厂、俄罗斯的铝厂和有色金属矿。价格,可以谈。运输,想办法。哪怕暂时运不回来,也要先把货权拿到手,租用当地的仓库封存。这需要极其高超的谈判技巧和对当地局势的精准判断。”
马国涛面色凝重,但眼中也有火焰。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抄底”,赌的是国运转换间的巨大价格差和未来需求。
“以上三条线,资金统一由集团总部调配,授权你们在各自领域有最高限额的临机决断权。但每隔四十八小时,必须有一次加密简报。”
李平安最后强调,“记住我们的底线:合法合规的外衣必须穿好,所有交易留下清晰痕迹。不参与任何政治投机,不沾染任何敏感军事技术。我们只是商人,在时代巨变的缝隙里,做最纯粹的商业判断和资源整合。”
会议结束。
众人迅速离开,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平安一人。
他再次走到窗前。
天色更暗了,似乎有零星的雨点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北京的号码。
有些事,需要最高层面的报备与默契。
电话接通。
周政委的声音传来,似乎也带着一丝疲惫。
“平安,消息你收到了。”
“收到了,政委。会议刚开完,三条线已经部署下去。”
“嗯,你的嗅觉和动作,总是最快。”周政委顿了顿,“上面的态度很明确:抓住机遇,壮大自己。民间商业行为,国家乐见其成。但大原则不能碰,尤其是最后一条,你把握得很好。”
“我明白。我们只做商业和技术范畴内的事。另外,政委,通过这几年的接触和这次吸纳人才的行动,我们积累了大量关于苏联,特别是乌克兰、俄罗斯各地工业布局、技术库存、乃至部分人员情况的‘副产品’资料。这些资料或许对国家全面了解情况、进行后续布局有参考价值。我会安排最可靠的方式,整理送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这份‘心意’,很及时,也很有分量。注意方式和安全。”
挂了电话,李平安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无数信息在飞速流淌、碰撞。
他知道,从今天起,至少未来两到三年,他将进入一个比当年东京金融战更加复杂、更加宏大、也更具不确定性的全球博弈场。
这里没有硝烟,但同样残酷。
这里不拼枪炮,但同样考验智慧、胆魄和资源调动能力。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文彬在伦敦金融城冰冷的玻璃大厦里,与那些老牌投行的精英们,微笑着争夺一份份来自东方的神秘资产清单。
看到陈江河和王大虎的人,在莫斯科和基辅寒冷的夜色中,护送着一个个拎着简陋行李箱、眼神却依旧执着的技术专家,登上飞往东方的航班。
看到马国涛的贸易代表,在停产的巨型工厂里,与焦虑的厂长们,用计算器、手势和半生不熟的俄语,敲定一笔笔以物易物的惊人交易。
窗外的雨下大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急促的声响。
像是战鼓。
又像是时代为他奏响的、专属的冲锋号。
李平安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他按铃叫来了秘书。
“帮我订一张明天飞伦敦的机票。另外,通知家里,我可能要出趟长差,时间不定。”
秘书领命而去。
李平安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他这些年随手记下的、关于未来技术趋势、产业方向和全球潜在机会的零散思绪。
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他提起笔,缓缓写下八个字:
“凛冬已至,鲸吞无声。”
笔尖力透纸背。
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雨幕,将深圳的璀璨灯火晕染成一片朦胧而动荡的光海。
仿佛预示着,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大时代,正以不可阻挡之势,扑面而来。
而他,已立于潮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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