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交易室里的那面巨型显示屏,终于不再被血色与墨绿色霸占。
清晨八点整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堆积如山的报表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痕,尘埃在那道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极了这间屋子里所有人此刻的心情——激荡过后的、带着重量的静谧。
李平安站在光柱边缘,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最终账目。
油墨还温热着。
“一百三十一亿……美元。”
周文彬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端起桌上那杯隔夜咖啡灌了一大口,被凉透的苦涩激得皱了皱眉,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这不是纸面富贵,是已经到账或正在清算流程中的真金白银。
过去一周,他们像最耐心的渔夫,在日经指数剧烈波动的浪潮里精准撒网收网。
恐慌性抛售后的每一次技术性反弹,都被他们用来平掉部分空单。市场每喘息一次,万象的账户就丰盈一分。
林婉仪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轻轻吐了口气。
她负责的行业分析组已经列出了十七页潜在收购目标,从名古屋一家拥有独特数控系统专利的中小企业,到东京湾区某研究室里那个据说能改良光刻胶配方的博士团队。
此刻,那些名字和数字在她脑海里盘旋,与眼前账目上的天文数字渐渐重合。
那是子弹。
足以击穿许多困境与壁垒的子弹。
“三十亿留在日本。”
李平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那上面还残留着上周部署时写下的“择优鲸吞”四个大字。
“这部分资金,由文彬全权负责。”笔尖在“三十亿”下划了一道线,“继续执行对优质技术资产和团队的收购。标准就按我们定的:核心技术、完整团队、可转移性。”
周文彬挺直了背,喉结动了动:“李总,这担子……”
“你担得起。”李平安打断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记住,我们是‘友善资本’。价格可以谈,条件可以商量,但核心的东西,一点不能少。遇到拿不准的,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看向林婉仪:“婉仪的团队配合筛选,法律组三天内到位。我们在日本的动作要快,更要稳。”
“一百亿,转回香港总账户。”
笔尖移到另一个数字上。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吸气声。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代表的重量,依然让所有人感到一阵眩晕。
一百亿美元,在1985年的秋天,这是一笔足以撬动某些国家经济的巨款。
“这笔钱的用途,我回香港后亲自部署。”李平安放下笔,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张疲惫而兴奋的脸,“至于剩下的一亿……”
他顿了顿。
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年轻的研究员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按贡献分配,奖励在座的每一位,以及后方所有支持团队。”
李平安的语气里难得有了一丝温度,“具体方案由婉仪牵头制定,三天内发放。这不是分红,是奖金——感谢各位过去一个月不眠不休的付出。”
短暂的寂静。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掌,很快,掌声连成了一片。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用力揉着脸试图让自己清醒,周文彬则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更有一种“我们真的做到了”的释然与自豪。
李平安抬手压了压,掌声渐息。
“东京这一仗,打得漂亮。”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但战争才刚刚开始。诸位休息三天,之后——我们有更大的战场要奔赴。”
当天下午,李平安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头等舱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位乘客。空乘小心地送上热毛巾和香槟,他只要了一杯清水。飞机爬升时,舷窗外东京的轮廓渐渐缩小,变成一片铺陈在海岸线上的、闪着细碎光芒的模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神识如潮水般在体内缓缓流转,抚平连日高度集中带来的精神疲惫。
但这并非休息,而是一种更深的沉潜——账目上的数字、日本的产业地图、全球的资源分布图……无数信息在意识深处交织、碰撞、重组。
一百三十一亿美元。
这笔钱如果躺在账户上,就只是数字。但如果投出去,投对地方,它就是改变格局的力量。
飞机穿越云层,轻微的颠簸传来。
李平安睁开眼,舷窗外已是茫茫云海,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某句话:“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如今的他,正站在一片崭新的海岸线上。
眼前是浩瀚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全球资源版图。而他要做的,是在惊涛拍岸之前,先行筑堤。
香港,傍晚。
车子驶过维多利亚港时,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破碎又迷离。
与东京那种精致中透着紧绷的氛围不同,香港的夜晚喧嚣、热络,带着殖民地特有的混杂气息,也涌动着属于亚洲新兴金融中心的蓬勃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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