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春天的北平城,柳絮开始飘了。
白茫茫的,像下着一场温柔的雪,粘在行人的头发上,衣服上,粘在刚抽芽的梧桐叶上。护城河的水绿了,倒映着岸边的垂柳,也倒映着河边那一排崭新楼房的身影。
那是万象地产建的第一个住宅小区——万象花园。
十五栋六层楼,白墙红瓦,整齐排列。楼间距很宽,种了草坪,种了花,还建了亭子、长廊、儿童乐园。
小区门口有传达室,有花坛,花坛里刚栽下的月季已经打了花苞。
这在八三年的北京,是头一份。
没有筒子楼,没有大杂院,没有公用水龙头和公共厕所。每家每户都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有阳台,有朝南的窗户。
更重要的是,小区里有配套设施——幼儿园、小卖部、医务室,还有活动中心,里面摆着乒乓球桌、象棋盘、电视机。篮球场是水泥地,画着白线,篮板是新漆的。
消息像春风,一夜之间吹遍了四九城。
万象花园的售楼处,设在小区正门口的一排平房里。
红砖墙,大玻璃窗,门上挂着“售楼中心”的牌子。里头摆着沙盘,沙盘上那些微缩的楼房、道路、绿化,精致得像玩具。
墙上挂着户型图,两室一厅,三室一厅,四室两厅,各种尺寸,标着面积,标着价格。
开业第一天,天还没亮,门口就排起了队。
不是年轻人,多是中老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解放帽,手里攥着布包,包里装着房契、户口本、存折,还有半辈子攒下的钱。
李平安站在售楼处二楼的办公室,透过窗户往下看。
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涌过来,又退开一点,在工作人员拉起的警戒线前排成长龙。
有人踮着脚往屋里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满脸焦虑。
“李总,人太多了。”售楼处的经理,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女人,叫孙丽娟,擦着汗进来,“按这个架势,今天准备的五百份资料不够发。”
“加印。”李平安说,“还有,让保安维持好秩序。年纪大的,安排凳子坐着等。准备点热水。”
“是。”
孙丽娟匆匆下楼。
售楼处里,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同志,您看看我这个!”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颤巍巍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发黄的房契,“我在鼓楼有间平房,十二平米,能换多大的?”
工作人员接过房契,仔细看了看。
“大爷,您这房子在二环里,地段好。按咱们‘以旧换新’的政策,可以置换万象花园两室一厅,五十六平米。不过要补差价,每平米补八十块。”
工作人员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了一通。
“您需要补……两千两百四十块。”
大爷手一抖。
“多……多少?”
“两千两百四。”工作人员耐心解释,“您那平房,我们评估价是两千二。新房总价六千七百二,扣除旧房款,就是补这些。”
大爷掰着手指头算。
他在街道工厂退休,一个月退休金四十二块。两千多,是他四五年的退休金。
但看看墙上那些户型图,看看沙盘里那些漂亮的楼房,想想以后再也不用去公共厕所排队,冬天不用生炉子……
“我……我换!”大爷一咬牙,“我儿子在深圳打工,寄回来钱了!”
95号四合院的人,来了不少。
刘海中背着双手,在沙盘前转了三圈。
“这楼……真能住人?”他问旁边的阎埠贵。
“怎么不能?”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你看这户型,南北通透,客厅朝阳。厕所就在屋里,多方便,这些以前都是干部才能住的商品楼,现在我们也有机会住咯。”
“那咱院里的房子……”
“我打听过了。”阎埠贵压低声音,“我那两间厢房,能换个三室一厅。补一千多差价就行。我算过了,把房子卖了,加上这些年攒的,够。”
刘海中不说话了。
他看着沙盘里那些微缩的楼房,心里五味杂陈。他在四合院住了大半辈子,习惯了青砖灰瓦,习惯了院里那棵老槐树,习惯了夏天在门口乘凉,冬天在屋里烤火。
但儿子们早就说了——刘光天娶了媳妇,跟丈母娘挤在两间平房里。刘光福更惨,还住单位宿舍。他们都想要楼房。
“老刘,时代在变。”阎埠贵拍拍他的肩,“住楼房,是趋势。”
正说着,贾张氏拉着棒梗进来了。
“同志,我们院那一间西厢房,能换多大的?”
工作人员一看房契——南锣鼓巷95号,西厢房一间,加起来四十平米。
“大妈,您这能换三室一厅,七十八平米。补差价……三千六。”
贾张氏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千六?抢钱啊!”
“奶奶,”棒梗拉住她,“您算算,咱那一间房,我住一间,,你和母亲一间,幸好小当和槐花嫁人了,不然地方都不够住呢。这楼房要是我们以旧换新,以后我结婚了,有孩子了,也有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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