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站在莉亚博士办公室的全息星图前,手指悬停在那个代表“逻辑创伤聚合体”的、不断抽搐并渗出细微彩色污染的暗红色光团上。她的提议已经说完——由她,作为那座“桥梁”,尝试与那个规则层面的“存在雏形”进行“状态共享”与“边界协商”。利用她自身的晶体共鸣能力、陈冰的“意志结晶”残渣、林风的徽章、以及“筑波者”的晶体模块,构建一个临时的、跨越存在层面的“接口”。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星图模拟出的、来自木星方向的微弱电磁背景噪音在嘶嘶作响。莉亚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支撑着下巴,眼睛没有看星图,而是深深地看着萨拉。那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试图剖开萨拉平静外表下的每一丝颤抖、每一分犹豫、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萨拉?”莉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金属片刮过寂静,“你不是去战斗,甚至不是去牺牲——陈冰那样,至少目标明确,一击定音。你是要……主动将自己的意识,向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充满痛苦和混乱逻辑的‘存在’敞开。你要尝试去‘感受’它的状态,去‘理解’它的规则逻辑,然后向它‘传递’我们的概念。这个过程里,你的意识结构可能会被它混乱的规则污染、扭曲,甚至被同化。你可能回不来,即使回来,也可能不再是‘萨拉·沃克’。维克多舰队那些融入‘摇篮’的科学家……他们的记录你看了。”
“我看了。”萨拉的声音同样平静,“艾丽莎·陈博士最后的日志……她说,感觉像是一场没有岸的泅渡,意识在规则的海洋里不断稀释,但稀释的过程中,又仿佛触碰到了某种……更庞大的‘整体’的脉动。她选择融入,是为了‘安抚’。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引导’。”
“但这仍然是赌博,萨拉。我们甚至不知道赌注是什么——是你全部的意识与人格,去交换一个渺茫的、沟通一个‘规则怪胎’的可能性。这值得吗?”雷诺兹指挥官也开口了,他靠在门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忧虑。他见过太多勇敢的战士走向终结,但萨拉此刻选择的道路,比终结更加……难以定义。
萨拉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星图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看到了医疗舱里陈冰最后留下的、那枚黯淡的“意志结晶”。也仿佛看到了更久远之前,林风传说中那份跨越时空的孤寂与守护。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指挥官。”她最终说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只是选择‘净化之火’,用‘暮光焚城’把它抹掉,那我们和‘编织者’有什么区别?它们‘编辑’它们认为不合适的存在,我们‘抹除’我们无法理解和控制的存在。只不过我们用了‘扞卫家园’的理由。但陈冰……他把‘钉子’钉进去的时候,想的应该不只是‘毁灭’敌人,更是为了……守护某种‘可能性’吧?林风大人……他最终选择化身概念,也不是为了成为毁灭之神,而是为了……‘守护’。”
她转过头,看向莉亚和雷诺兹:“我们的文明,走到今天,无数次在绝境中幸存,靠的不仅仅是消灭威胁,还有……理解、适应、甚至改变自己。如果我们现在因为恐惧,就放弃理解一个因我们而诞生的‘存在’,哪怕它再怪异、再危险……那我们是不是也在放弃自己的一部分?那个敢于面对未知、敢于承担责任的部分?”
莉亚闭上了眼睛。萨拉的话,戳中了这场两难抉择最核心的伦理困境。作为科学家,她对那个“雏形”充满无法抑制的好奇与研究欲望;作为领导者,她又必须对无数生命的安全负责。萨拉的提议,像一条走在悬崖边的钢丝,试图同时兼顾两者,但失足的后果,万劫不复。
“技术层面呢?”莉亚再睁开眼时,目光恢复了冷静的审视,“你所谓的‘桥梁’和‘接口’,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陈冰的结晶、林风的徽章、筑波者的模块……这些‘异物’如何协同?如何在你意识的主导下,稳定地输出能被‘雏形’感知的‘状态概念’?我们连它是否能感知‘概念’都无法确定。”
“我们需要一次测试。”萨拉说,“不需要深入核心。就在相对安全的‘次级裂缝’边缘,利用这些物品和我,尝试向裂缝内部定向释放一个极其简单的‘状态信号’——比如,‘稳定’或‘边界’。观察聚合体的反应。同时,严密监控我的生理和意识数据。如果我的意识出现不可逆的污染迹象,或者聚合体反应剧烈且危险,就立刻中止,并……执行备用方案。”
她说的“备用方案”,三人都心知肚明,就是“暮光焚城”。
“这会提前暴露我们的意图,甚至可能刺激它。”雷诺兹指出。
“也可能让它‘熟悉’我们的‘信号’频率,为后续可能的‘引导’建立初步联系。”萨拉反驳,“而且,如果它的反应是纯粹的、毁灭性的敌意,那也正好为我们执行‘净化’提供了无可辩驳的理由。这本身就是一种……探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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