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星图上,那片暗红区域的污染扩散模拟,在缓慢而坚定地扩大着范围。
“我需要和维克多舰队再做一次深入技术交流,也需要项目组对萨拉提出的‘信号’方案进行可行性评估和风险建模。”莉亚最终做出了决定,“同时,我们需要将这次‘测试’的提案,提交给最高议会特别委员会。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接引项目组’的授权范围。在得到批准和完成所有技术准备之前,萨拉,你不准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尝试。这是命令。”
“明白,博士。”萨拉立正,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踏上未知征途的凝重。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是高速运转、紧张焦灼的七十二小时。
“星火号”与“远航者号”之间的量子通讯流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维克多舰队分享了更多关于“摇篮”规则脉动特征、以及他们早期尝试“沟通”时使用的、基于数学和谐波原理的“概念编码”方法。太阳系方面则提供了聚合体最新的监测数据、萨拉的晶体共鸣参数、以及那些“异物”的详细分析报告。
联合项目组在虚拟空间中,日夜不休地构建着复杂的规则交互模型,模拟着“异物”组合可能产生的“概念场”,以及这种“场”与聚合体可能产生的各种反应。模型结果千奇百怪,从成功建立微弱连接到引发灾难性规则崩溃,概率分布极其分散,无法给出确定性的预测。
最高议会特别委员会的辩论,比上次更加激烈。阿瑞斯上将几乎是拍案而起,强烈反对任何形式的“主动接触测试”,认为这无异于“将手指伸进毒蛇的嘴里试探它是否咬人”,愚蠢而危险。他坚持应立即启动“暮光焚城”的最终部署程序,不惜一切代价在“怪胎”进一步变化前将其清除。
支持“接引”探索的议员们,则拿着联合项目组那份充满不确定性的模拟报告,据理力争,强调“测试”是获取关键决策信息的必要步骤,是负责任的表现,并再次重申了“引导”可能带来的长远利益和文明责任。
投票结果再次反映了民意的分裂与胶着:批准进行有限度、高控制的“初步接触测试”,但测试必须在最严格的军事和技术监控下进行,且议会保留在任何时刻以简单多数票强行中止测试并启动“暮光焚城”的权力。 同时,阿瑞斯上将获准加速“暮光焚城”协议的最终组装,确保其处于随时可激发状态。
一道无形的、紧绷的弦,横亘在木星防线内外,横亘在人类文明的上空。弦的一端,是萨拉和她的“桥梁”构想,另一端,是阿瑞斯和那足以进行“存在性否定”的毁灭武器。
测试地点选在了一个相对孤立、周围没有重要设施、且远离主力舰队的“次级裂缝”附近。这条裂缝不算最大,但规则泄漏相对稳定,便于监测。三艘经过特殊改装、搭载了最强规则屏蔽和监测设备的科研舰,呈三角阵型,遥遥包围着测试区域。更远处,是阿瑞斯亲自指挥的、由四艘最新式战列舰组成的“净化待命舰队”,它们的炮口隐隐对准着裂缝方向,主炮充能系统处于临界状态。
萨拉没有驾驶机甲,而是穿着一身特制的、连接着无数生命维持和神经监测管线的操作服,坐在一艘小型、高度装甲化的特制穿梭艇“信使号”的中央。她的面前,是一个复杂的多接口控制台。控制台中央的凹槽里,分别安置着:陈冰那枚米粒大小、偶尔闪过一丝微光的“意志结晶”残渣;那枚历经沧桑、边缘有些磨损、却依旧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沉淀感的林风“高达徽章”原型;以及一块从“筑波者”遗产中切割下来的、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深蓝色晶体模块。
三件物品之间,由极其纤细的、掺杂了规则敏感材料的能量导管连接,最终汇聚到萨拉座椅扶手上的两个接口——一个连接着她晶体化的右臂,另一个则准备接入她后颈的临时高带宽神经接驳插槽。
“最后一次系统检查。”莉亚的声音从“信使号”外部的主控科研舰传来,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显得异常冷静,但萨拉能听出那下面紧绷的弦。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
“神经接驳准备,就绪。屏蔽力场,全功率。”
“异物能量回路稳定,共鸣诱导器输出校准完成。”
“外部监测阵列全开,规则扰动记录灵敏度调至最高。”
“净化舰队确认待命。”阿瑞斯的声音插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信使号’,记住,任何异常,你有三秒钟时间报告并申请撤离。三秒后若无明确安全信号,我方将判断测试失控,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明白,上将。”萨拉平静地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封闭式头盔内的空气带着一丝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她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奇怪的是,越是接近这个时刻,她内心的恐惧反而沉淀下去,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专注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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