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四年秋,北赤道暖流裹挟着太平洋的湿意,撞在美洲西海岸的金山卫码头上。祖大寿站在阿卡普尔科堡垒的箭楼上,看着海面上跃动的晨光,甲胄上的霜花正被朝阳熔成细珠——自天启十三年驻守东都以来,这位辽将的鬓角又添了几分白,如同安第斯山脉终年不化的积雪。
“总兵爷,京师的快船到了!”亲卫的呼喊穿透晨雾。祖大寿转身时,腰间的“镇西将军”印撞击甲叶,发出沉闷的响。快船的甲板上,司礼监太监捧着鎏金托盘,黄绫封缄的圣旨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托盘边缘还沾着未干的海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格拉纳达红毛夷据银矿抗命,截我商路。着墨西哥东都总兵祖大寿,率辽兵两万;秘鲁总兵吴三桂,率华北新军两万、关宁铁骑五千,于霜降前会师巴拿马,共讨叛逆。凡得银矿,以三成充内库,三成归西洋公司,四成赏军。钦此。”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堡垒上空回荡,祖大寿接过圣旨时,指尖触到纸页上凸起的朱印——那是朱由校惯用的“敬天法祖”印,油墨里混着龙脑香,与他案头那枚从辽东带来的狼毫笔味竟有几分相似。“公公可知,这新格拉纳达有何名堂?”他忽然问,目光扫过太监身后跟着的西洋公司账房,那人捧着的海图上,南美洲北部被红笔圈成个模糊的轮廓。
“回将军,”账房先生赶紧展开海图,“西班牙人叫它‘新格拉纳达’,其实就是哥伦比亚、厄瓜多尔那些地界。徐阁老说,那里的银矿比波托西还密,就是山路难走,红毛夷在安第斯山脉的隘口修了十二座堡垒,号称‘铜墙铁壁’。”他指着图上蜿蜒的蓝线,“还有条马格达莱纳河,能通到大西洋,西班牙人的运银船都从这儿走。”
祖大寿的手指在“十二座堡垒”上顿住,甲套刮过海图,发出沙沙的响。他想起天启初年在辽东,努尔哈赤的八旗兵也凭着界凡山的堡垒顽抗,最后还是靠挖地道才破了城。“吴三桂那边有消息吗?”
“吴总兵的信使昨天到了巴拿马,”亲卫递上信笺,字迹带着关宁铁骑特有的急促,“说他已让华北新军带着神威炮沿安第斯山脉北上,关宁铁骑抄近路走热带雨林,约好在基多会师。”
三日后,金山卫的码头成了钢铁与帆布的丛林。两万辽兵正依次登船,甲胄上的铜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星河。祖大寿特意让人将辽东的“耐冻薯干”装上货舱——这是徐光启改良的品种,在南美高原也能保存半年,比西班牙人的硬面包顶用得多。“告诉弟兄们,”他站在跳板上,声音透过甲胄传得很远,“咱辽兵在辽东守了一辈子城,这回要在红毛夷的地盘上,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大明铁壁’!”
舰队驶离阿卡普尔科时,祖大寿站在船首,看着美洲西海岸的轮廓渐渐缩成海平线。他忽然从怀中摸出块番薯干,是朱慈焕托人从京师带来的“冰薯”,冻得像块硬玉。去年冬天,小皇子在信里说:“七叔用冰存的薯干,比辽东的冻梨还甜,祖伯伯打红毛夷时带上,啃着就像回家了。”
安第斯山脉的秋雾裹着寒气,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正踩着碎石攀爬。五千匹辽东战马在海拔三千米的山道上喘着粗气,马蹄铁裹着防滑的麻布,骑士们的甲胄外罩着羊毛披风——这些都是从秘鲁总督府抄来的战利品,西班牙贵族的斗篷此刻成了明军的御寒物。
“总兵爷,前面就是基多峡谷了!”斥候从雾中钻出,手里举着块刻着番薯纹的木牌,“祖将军的辽兵已在谷口扎营,这是西洋公司的联络信物。”
吴三桂勒住马缰,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露出内衬绣的“辽”字。他年轻的脸上还带着锐气,嘴角却已留了两撇胡子,学着祖大寿的模样显得沉稳些。“让神威炮营加快速度,”他对副将道,“红毛夷在基多城里囤了三个月的粮,咱们得趁雾没散,把炮架到教堂顶上。”
基多城的西班牙总督刚吃完早餐,银盘里的烤乳猪还冒着热气,就听见城外传来轰鸣。他跑到塔楼,看见雾中突然竖起数十门火炮,炮口正对着大教堂的钟楼——那是华北新军的神威炮,吴三桂让人用土着的藤梯,连夜把炮管吊上了悬崖。
“开炮!”随着吴三桂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砸进总督府的花园,惊得孔雀四散飞逃。城墙上的西班牙士兵还没来得及装弹,关宁铁骑已如潮水般涌过吊桥,吴三桂的青龙偃月刀劈断城门铁锁时,火星溅在刻着“1534”的城砖上——那是西班牙占领基多的年份。
祖大寿的辽兵是在次日清晨抵达的。当祖大寿踩着尚未冷却的炮弹碎片走进基多时,吴三桂正让人用西班牙人的葡萄酒犒劳士兵。“祖将军来得正好,”吴三桂递过一杯酒,“城里的银库搜出五万两,还有张红毛夷的藏宝图,说马格达莱纳河沿岸有七座银矿。”
祖大寿没接酒杯,指着城墙上的弹痕:“红毛夷的堡垒不在城里,在安第斯山脉的‘魔鬼隘口’。昨天抓的俘虏说,那里有三千西班牙老兵,还有印第安雇佣兵,他们的毒箭涂了见血封喉的树汁。”他从怀里掏出辽东带来的狼毒,“这是咱对付毒箭的法子,让弟兄们抹在盾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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