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其苍老的械民。
他的身体已经严重佝偻，几乎完全靠着一根由各种零件拼接而成的拐杖支撑着。他的半边脸是干瘪的皮肤，另一半则是布满铜绿和划痕的金属，一只散发着浑浊红光的电子眼，在眼眶里缓慢地转动着。
他身上穿着一件还算干净的灰色长袍，遮住了大部分机械化的身体，但裸露在外的手臂，却是由一节节液压杆和线缆组成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拐杖和机械腿落在金属地面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长老！”
“是长老！”
周围的械民们，纷纷低下头，恭敬地喊道。
这位长老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到了肖景文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和那只浑浊的电子眼，一起抬起，仔细地打量着肖景文，以及他身后的李玄和王超。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肖景文胸口的“墨”字徽记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多少年了……”
长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距离‘墨者’上一次降临，已经过去多少个‘沙漏时’了……我都快记不清了……”
他伸出那只完全由机械构成的手，似乎想要触摸那个徽记，但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空中，微微颤抖着。
“你……真的是‘墨者’的后人？”长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期待。
“是的。”肖景文点了点头，再次肯定地回答，“我们是墨者。”
他没有再强调“后人”两个字，因为他看出来了，对于这些在地底挣扎求生了无数岁月的人来说，他们就是“墨者”，是传说，是希望。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拄着拐杖，缓缓地，也要向肖景文跪下。
“长老！”
旁边的铁爪连忙上前扶住他。
“不必多礼。”肖景文伸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阻止了长老下跪的动作。
他看着这位风烛残年的械民长老，心里有些感慨。这样一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的老人，却是整个族群的支柱。
“我叫肖景文，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李玄，王超。”肖景文主动介绍道。
“肖……景文……”长老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点了点头，“我叫‘齿轮’，是锈骨镇的长老。”
“齿轮长老。”肖景文微微颔首，“我们初到此地，有很多事情，想向您请教。”
“天神大人的问题，‘齿轮’不敢不答。”长老的声音依旧恭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
说完，他便转过身，拄着拐杖，在前面引路。
铁爪和阿骨，一左一右地跟在长老身边，似乎是他的护卫。
肖景文三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这个奇特的城镇。
锈骨镇的结构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整个聚落依附于一个巨大的、废弃的管道系统而建。他们用各种废料，在管道之间搭建了桥梁和平台，将一个个独立的“管道房间”连接起来。
有的管道被改造成了居住区，可以看到一些械民从里面探出头，好奇地张望。
有的管道则冒着蒸汽，不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应该是他们的工坊。
还有些管道黑漆漆的，门口挂着动物的骸骨和一些奇怪的符号，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一路上，他们看到的械民，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机械改造的痕迹。有的人只是换了条胳膊或者腿，有的人则除了大脑，整个身体都换成了机械。这些机械部件大多粗糙、破旧，充满了拼凑的痕迹，显然是利用废品自己改造的。
“他们……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王超在团队频道里小声问道，他看着一个只有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一个履带底盘的械民从旁边经过，心里有点发毛。
“为了生存。”李玄回答，“在这个环境下，纯粹的血肉之躯，恐怕很难活下去。机械化，是他们适应环境的唯一选择。”
“器灵，扫描他们的身体状况。”肖景文在脑海中下令。
【扫描中……目标群体，‘械民’，为碳基生物与机械的结合体。大部分个体存在不同程度的排异反应、组织坏死、能量供应不足等问题。平均生命体征低于标准值40%。结论：这是一个在灭绝边缘挣扎的族群。】
灭绝边缘……
肖景文的心情有些沉重。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落后的拾荒者部落，现在看来，他们的处境比想象中要艰难得多。
长老的“家”，位于整个锈骨镇相对中心的一个巨大管道里。
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宽敞和干净一些，门口甚至有两个手持简陋能量武器的械民守卫。
进入管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和书籍——是的，书籍，用某种兽皮或者金属薄片制成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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