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手,也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很轻,像是一种无言的回应。然后,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就这样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属于雨村的、澄澈得惊人的星空。胖子的呼噜声成了最踏实的地平线,夜风的凉意被肩头的外套和掌心的暖意驱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只有星光在无声地移动。
站了不知多久,久到腿脚都有些发僵,夜露的寒气也似乎要透过窗户渗进来。小哥的手很轻地捏了捏我的手指,一个无声的示意。
“嗯,回吧。”我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宣泄后的疲惫和平静。
他松开手,等我先转身。我拉紧了肩上的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璀璨的星河,才离开窗边。躺回床上,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之前的暖意。闭上眼,脑海里不再是冰冷的死亡命题,而是刚才他掌心那粗糙温暖的触感,和他那句沉甸甸的“你活着”。隔壁胖子的呼噜声似乎也变成了某种安眠曲,意识在一种奇异的安宁中渐渐模糊。
然而,就在意识沉入黑暗边缘的瞬间,那个没有被解答的“不会”,又像一颗小小的、顽固的种子,悄然钻了出来。它悬在沉静的黑暗里,带着小哥特有的沉默力量,无声地扎下了根。不去想它代表着承诺还是别的什么,仅仅是这个“不会”本身的存在,就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翻腾的思绪最终归于平缓的呼吸。睡意终于像温柔的潮水,彻底覆盖了我。
……
第二天清晨,是被院子里胖子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给震醒的。
“天真!小哥!太阳晒屁股啦!赶紧的!前头王婶儿都来问三回了,咱这喜来眠还开不开张啊?再不开门,胖爷我辛辛苦苦攒下的口碑可就砸招牌啦!”
我挣扎着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明亮的光线,哪里还有半点昨夜星河的影子。脑子还有点木,昨晚窗前的长谈和那份沉甸甸的心情,被胖子这一嗓子吼得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回归日常的踏实感,还夹杂着一点睡眠不足的懵。
打着哈欠推门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湿润的凉意和草木清香,瞬间让人清醒不少。院子里,胖子已经麻利地搬开了挡在店门口的几盆绿植,正叉着腰,对着初升的太阳活动他那粗壮的脖颈,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
“哟,吴老板总算舍得起来了?”胖子斜睨着我,一脸促狭,“昨晚跟小哥月下谈心,看星星看月亮,探讨人生哲学去了?看你这俩黑眼圈,啧,跟国宝似的。”
“去你的!”我笑骂了一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就是睡不着,起来透透气。哪像你,雷打不动,睡得跟猪一样沉。”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闷油瓶的方向,人已经在厨房或者后院了。想到昨夜他掌心的温度,耳根莫名有点热。
“嘿,胖爷我这是心宽体胖,福气!”胖子得意地拍拍肚皮,随即又换上哀怨的表情,“可怜我一大早就被王婶堵门,人家惦记咱家那竹筒饭呢!赶紧的,洗漱去!我去把招牌挂上!”
等我和闷油瓶收拾停当走到前面铺子,胖子已经把“喜来眠”那块老木匾额擦得锃亮挂好了。几张原木小桌也摆放整齐,擦得一尘不染。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木头清香和……一股若有似无的油烟味?
只见闷油瓶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那条深蓝色的旧围裙——那围裙穿在他身上,配上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峻侧脸,总有种奇异的反差萌。他正站在角落那个小小的灶台前,锅里热油滋滋作响,修长的手指正熟练地往平底锅里磕鸡蛋。动作干净利落,手腕轻轻一颠,金黄的蛋液在锅底均匀铺开,边缘迅速泛起诱人的焦圈。很快,三个边缘微焦、溏心饱满的荷包蛋就利落地出锅,稳稳落在旁边三个粗瓷大碗里。接着,他又拿起旁边胖子早就切好的、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肉片,薄如蝉翼,肥瘦相间,下锅快速滑炒,油脂的焦香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混合着葱花的辛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立刻造反。
“哎哟我的小哥!您可真是及时雨!”胖子夸张地吸着鼻子,眼睛都亮了,搓着手凑过去,“这香味儿,绝了!比胖爷我当年在京城大酒楼闻到的御厨手艺都不差!快快快,面条!面条下锅没?”
闷油瓶没理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灶上咕嘟冒泡的大锅。胖子立刻心领神会,掀开锅盖,白色的水汽汹涌而出,他麻利地把一捧挂面撒进滚水里。
早餐就在这热腾腾的香气和胖子喋喋不休的“小哥这蛋煎得是艺术品!”“腊肉炒得火候正好,多一分嫌老,少一分嫌生!”的赞美中解决了。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卧着溏心蛋,盖着油亮的腊肉,撒上翠绿的葱花,暖胃又暖心。昨夜的星斗与深谈,仿佛真的被这人间烟火气温柔地覆盖了。
刚放下碗筷,门口就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隔壁的王婶,挎着个竹篮子,满脸堆笑:“哟,可算开门了!吴老板,王老板,张老板,早啊!今儿给我留两份竹筒饭!我家那俩皮猴儿,昨儿晚上就念叨上了,说就馋你们家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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