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特菈莉的“雾语小筑”,在经历了白天的激战与动荡后,仿佛也沾染上了一丝疲惫。屋内依旧杂乱,但此刻这份杂乱,却意外地给人一种安心的、属于“家”的熟悉感。
茜特菈莉扶着叶辰在客厅那张铺着厚实兽皮的椅子上坐下,又为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叶辰。她的眼神复杂,有心痛,有担忧,也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男人刻入灵魂的凝视。
叶辰握着温热的杯子,沉默地“坐”着。蒙着黑布的脸上,表情平静,但紧抿的唇角,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远未平息。
刚才在禁地入口,他做出了那个艰难而决绝的选择。放弃恢复光明的可能,保全索拉克斯。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他自己,也关乎茜特菈莉刚刚对他袒露的心意,更关乎体内那个与他命运纠缠的古老魔神。
“叶辰……”茜特菈莉忍不住轻声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却又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然而,叶辰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意识深处。
那里,并非一片死寂。
骸骨王座依旧矗立在无边的黑暗中,猩红的眼眸如同两盏不灭的魔灯,正冷冷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注视”着叶辰意识投射而来的虚影。
“叶洛斯,”索拉克斯的声音打破了意识海的寂静,依旧是那副讥诮的腔调,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波动,“你是不是让这几天围着你转的那群女人,冲昏了头脑?连送到眼前恢复光明的机会都不要?”
叶辰的意识虚影在骸骨王座前凝实,他平静地“看”着那对猩红的眼眸,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索拉克斯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变得尖锐,“你不是一直因为我,被那个叫戴因斯雷布的坎瑞亚余孽,指着鼻子骂是‘第六罪人’,是深渊的走狗,是提瓦特的祸害吗?你难道不想证明自己?不想用恢复光明的、‘干净’的身体,去扇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一耳光?”
“证明自己,不一定要用牺牲同伴的方式。”叶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我是不是罪人,是不是祸害,不是戴因说了算,也不是靠一双眼睛就能洗清的。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朋友间的调侃和认真:“你和我,现在,可是最好的搭档。”
“搭档?”索拉克斯似乎被这个词噎了一下,猩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不定,语气古怪,“你管这种被迫共生的、随时可能互相吞噬的关系叫‘搭档’?叶洛斯,你的脑子果然坏掉了。”
“是不是被迫,你心里清楚。”叶辰向前走了一步,虽然是在意识层面,但那坚定的意志却如同实质般压迫过去,“夜神之国,你帮我救下了空他们。刚才的战斗,你借给我力量对抗深渊污染。你教我‘神速’,教我‘深渊五式’。我们联手,才能对抗古斯托特那个共同的敌人。这难道不是‘搭档’?”
索拉克斯沉默。骸骨王座上的猩红光芒,微微摇曳。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叶辰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一起,向那所谓的‘五大罪人’复仇。无论他们是天理,是深渊,还是别的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契约,也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他抬起头,虽然是在意识中,但那份决绝和坦荡,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阻碍,直视索拉克斯的本质。
“所以,我的好搭档,”叶辰一字一顿,如同誓言,“就算我永远看不见,我也不会为了自己,放弃我们共同的目标,更不会……用牺牲你的方式,来换取任何东西。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对‘搭档’的承诺。”
意识海中,陷入了一片长久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索拉克斯,这位曾经的暗之魔神,深渊的君主,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骸骨凋像,没有任何声息,只有那对猩红的眼眸,如同凝固的血液,死死地、深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类。
他曾俯瞰万千世界,视众生为蝼蚁。他曾掀起无边灾厄,与诸神为敌。他经历过背叛,经历过沉沦,经历过漫长的封印与折磨。他早已不相信任何所谓的“信任”、“承诺”、“搭档”。
但眼前这个人类,这个他最初只想吞噬、夺舍的“容器”,这个被他视为通往自由和复仇跳板的“工具”……却一次又一次地,用行动和言语,冲击着他那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
为了救那些弱小的同伴,可以拼上性命。
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脾气古怪的女人,可以深入险境。
现在,为了他这个“深渊魔将”,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重见光明的希望……
愚蠢!天真!不可理喻!
索拉克斯在心中低吼。这根本不符合深渊的法则,不符合弱肉强食的真理!这个叶洛斯,简直是他漫长生命中,见过的最不可理喻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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