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为什么心底深处，那早已枯萎的、名为“触动”的角落，会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却带着奇异暖意的战栗？
为什么听到“搭档”和“承诺”这两个词时，他那被仇恨和毁灭欲填满的意志，竟会有一瞬间的恍忽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渴望？
过了很久，很久。
就在叶辰以为索拉克斯不会再回应，准备退出意识海时——
“……随便你了。”
索拉克斯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沙哑，依旧带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不耐烦的腔调，仿佛叶辰的决定是多么幼稚和不可救药。
“眼睛是你自己的，爱瞎不瞎。本王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勉强还算有点用的‘容器’罢了。你要是真变成彻头彻尾的瞎子废物，对本王的复仇大业也没好处。”
他哼了一声，猩红的眼眸缓缓闭上，似乎不想再看到叶辰。
“别在这里碍眼了，滚出去。本王要休息了。”
依旧是那副恶劣的态度，但叶辰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松动，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他知道，这已经是索拉克斯能表达的极限了。这个骄傲、孤独、被仇恨浸透的古老魔神，还不习惯，或者说，还不愿意承认，这种名为“羁绊”的东西。
“嗯。”叶辰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意识缓缓从深处退了出来。
当叶辰重新“回”到“雾语小筑”的现实，感受到手中水杯的温度，和对面茜特菈莉担忧的目光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无比轻松的笑容。
“我没事了，茜特菈莉。”他轻声说道，将水杯放下，摸索着，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关于眼睛的事，我有了新的决定。暂时……先不着急了。等我们解决了纳塔的危机，找到更稳妥的办法再说。”
茜特菈莉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虽然不明白在他意识深处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沉重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不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嗯，都听你的。我们慢慢来，总会找到办法的。”
夜幕降临，雾气似乎也变得温柔。屋内的灯火，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而在叶辰的意识深处，那片永恒的黑暗与骸骨王座之上。
那对刚刚闭合的猩红眼眸，在叶辰意识离开后，又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睁开了一丝缝隙。
没有讥诮，没有愤怒，没有毁灭的欲望。
只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茫然的，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微不可察的……
暖意？
“搭档……承诺……”
低沉沙哑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呓语，在空寂的黑暗中，缓缓消散。
“被当成搭档的感觉……”
骸骨王座上，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存在的叹息。
“……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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