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直接找到了章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林总？”
章邺国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么晚，有事？”
“是有事。”林华哲语气淡淡，“老章，听说你最近在卡一个叫沙漠科技的项目？”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然后章邺国笑了：
“林总消息挺灵通啊。”他避重就轻，“怎么，那家小公司……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侄女有关系。”
林华哲直接把话挑明，声音沉了一分，
“她男朋友的公司。”
“你侄女？”
章邺国这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你们老林家的姑娘？”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刚才那点虚假的热络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是城东那片的林家。
城东林氏，那是真正的书香世家叠加低调的实力派。
林家老爷子早年是文化系统的干部，学术界泰斗，退下来后声望很高，门生故旧遍布。
他家几个孩子，个个都出息，但也都挺有性格。
老大林华弘，跟他弟弟林华哲走的路子完全不同。
这位林教授是搞艺术的，心气高，脾气也倔，早些年就有点“淡泊名利”那意思。
放着好房子不住，偏要搬到老城区的巷弄里，说那里有“烟火气”。
他交往的朋友也多是文艺圈、学术界的，对于做生意搞钱的，向来不太看得上眼，觉得“铜臭味重”。
不过也正因为他这股清高劲儿和确实过硬的专业水平，在文化教育那片口碑特别好，很受尊重。
老二林华哲，跟大哥完全相反，脑子活，路子广，早年下海经商，后来又进了国企。
在国企和商界长袖善舞，是实打实的实力派，能量不容小觑。
章邺国没想到，温沐扬那小子的女朋友，竟然是林华弘的女儿，林华哲的亲侄女。
看来老石调查的资料不过冰山一角。
这林家两兄弟，一个有名望，一个有实权，虽然路子不同，偶尔可能还不大对付……
但真要是家里的事，都是一条心。
尤其林华哲出面了……这事就变得棘手了。
再硬卡着项目，恐怕真要把林华哲得罪了，那后续的麻烦，可能就不止一个项目那么简单了。
林华哲知道他在权衡。
章邺国自然清楚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地道，不仅经不起细查，更怕被拿到台面上说。
所谓“卡脖子”，很多时候依赖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和人情压力。
一旦被挑明，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章家再有些根基，也扛不住这顶大帽子。
“老章，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林华哲也是老狐狸，不给他装傻的机会：
“小孩子之间的事，让小孩子自己解决。咱们做长辈的，插手不合适吧？”
章邺国撇清：
“华哲，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项目审批的事，那是按程序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能说是插手呢？”
言下之意：这帽子我可不戴。
“老章，这儿就咱们俩，没必要绕弯子。”
林华哲语冷笑，
“还是说，你用这种方式给人家使绊子，传出去，好听吗？”
“华哲，你这话说的。”
章邺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项目审批，那是公事。我章邺国做事，一向公私分明。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走正常程序反映。”
“行。那就公事公办。”
林华哲也不恼，
“项目我也了解了一下，符合政策导向。如果因为一些非技术原因被卡，那我确实得找机会跟市里领导聊聊……人为设卡的情况，是不是该整顿整顿？”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你要玩阴的，那我就用阳的跟你玩。
章邺国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
“华哲，为了个小辈，至于吗？”
“至于。”
林华哲说，“我就这么一个侄女，她开口了，我这个做二叔的，能不管？”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
“孩子被惯坏了，你当父亲的，该管管了。而不是纵着她胡闹，还帮她收拾烂摊子。”
“老章，咱做生意的，都明白一个道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何必呢？”
章邺国那边没说话。
林华哲也不急，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章邺国才开口：
“这事儿……是我欠考虑了。”
他说，
“我会去打个招呼，项目按正常程序走。至于沁沁……我会管好她的。”
“那就好。”
林华哲说，“老章，谢了。”
“谢什么。”
章邺国叹了口气，
“该我谢谢你，点醒了我。行了，不早了，休息吧。”
“好，再见。”
挂了电话，林华哲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解决了。
他拿起手机，想给暖暖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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