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氏梅被半搀半押地走到证人席旁边的位置,身体抖得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个气息奄奄的婴儿。她抬起遍布血丝和泪水的眼睛,那双曾经怨毒冰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绝望的乞求和母兽护崽的疯狂。
她的目光没有看高高在上的审判长,也没有看公诉人或者辩方律师,而是像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人群,死死锁在了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的费小极身上!
“费小极!”她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重的越南口音,像粗糙的砂纸摩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她猛地将怀里婴儿那张灰败的小脸往前凑了凑,像是要把这生命的惨状烙印进费小极的眼底,“看看她!看看她啊!她是九爷的女儿!是你的妹妹!亲妹妹啊!”
妹妹?!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费小极的耳朵里!
“轰——!”
整个法庭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水潭,瞬间炸开了锅!旁听席上的人全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难以置信的目光在费小极那张惊愕茫然的脸和阮氏梅怀里那个奄奄一息的病婴之间来回扫射!郝胖子更是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像见了鬼!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炸开,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硬得如同冰雕。“妹……妹妹?九爷的女儿……是我的妹妹?”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像被无数个念头同时撕扯:九爷那个老王八蛋在外面风流快活生的野种,怎么就成了他费小极的亲妹妹?!他跟九爷……血脉相连?!这他妈比天方夜谭还他妈离谱!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命运戏弄的暴怒冲得他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阮氏梅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着哭腔的嘶吼在法庭里回荡:“救救她!只有你能救她了!她是你的亲骨血啊!她的骨髓……需要配型!她的病……要死了!快死了啊!求求你……求你救救你的亲妹妹!我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她抱着孩子,真的砰砰砰地磕起头来,污浊的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糊了一脸,模样凄厉如鬼。
审判长的法槌几乎要敲断了,厉声呵斥:“肃静!阮氏梅!注意法庭秩序!你所说的话需要证据!什么骨髓?什么病?说清楚!”公诉人和辩方律师也都一脸凝重和惊疑,显然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和“求救”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阮氏梅抬起血泪模糊的脸,眼神死死盯着费小极,仿佛那是她溺亡前唯一的浮木,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她……她有艾滋病!母婴传播的……先天免疫缺陷!医生说……唯一的活路……只有骨髓移植!亲人的骨髓!”她从那个破旧的襁褓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张被揉得不成样子的纸,高高举起,那纸被血和泪浸透了大半,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但顶端几个鲜红的英文大字“HW+”和加盖的医院公章,触目惊心!
她颤抖的手指猛地指向一脸惨白、呆若木鸡的费小极:“他!费小极!只有他最有可能配型成功!他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审判长!法官大人!求求你们!人命关天!救救孩子!让她哥哥救救她!”那凄厉绝望的哭喊,混合着婴儿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法庭肃穆的空气中反复切割。
法庭彻底乱了套。审判长脸色铁青,紧急宣布休庭合议。法警上前试图将阮氏梅拉起,她却像藤蔓一样死死抱着孩子蜷缩在地上,发出非人的哀嚎和抵抗。
费小极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法警带进了法庭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脑子完全是一片空白。“妹妹……艾滋病……骨髓移植……老子是她哥?” 这些词汇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撞得他头昏眼花。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腕血管,仿佛里面流动的不是血,而是某种要命的诅咒和解不开的孽缘。“九爷……我日你八辈祖宗!” 他心里只剩这一句,翻来覆去地咒骂。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法医冷着脸走进来,后面跟着神情复杂的法庭工作人员。“费小极,鉴于特殊情况,法庭要求对你和孩子进行紧急血缘关系鉴定以及初步骨髓配型筛查。这是强制性的司法程序,请你配合。”法医的语气不容置疑,手里拿着采血针管。
费小极下意识地想躲,想骂,想掀桌子。“配合你妈!老子凭什么……” 可话到嘴边,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头,还有门外隐约传来的阮氏梅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孩子微弱如游丝的呼吸声,他浑身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那句“我不干”怎么也吼不出来。他认命似的闭上了眼,心里一阵阵发冷发虚,“妈的……这都他妈什么事儿……” 胳膊被酒精棉球擦过,一阵冰冷刺痛,鲜红的血被抽进了细长的管子。他扭过头,不敢看。
煎熬的等待像钝刀子割肉。法院找了个理由把再次开庭的时间硬生生拖到了第二天下午。费小极被暂时“请”进了一个有张破沙发的休息室,名义上是休息,其实就是变相看管。他像头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劣质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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