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那扇厚重的木门在阿芳轮椅后“哐当”合拢,像关死了一口棺材,把里头炸开的惊雷和毒火都闷在了里面。费小极被人潮裹挟着涌出法院,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全是那声尖细的、挥之不去的婴儿哭嚎,还有阿芳最后钉在他脸上那两束要把人烧穿、骨头渣子都淬炼成灰的寒光。
“捅破天咯……”他嘴里发苦,下意识地摸烟,手指头都在哆嗦。阮氏梅?观音纹身?瑞士私生女?九爷这老王八蛋,棺材底下埋的不是金砖,是特么的地雷阵啊!“阿芳那个眼神……她根本不知道还有个孩子!她认罪认了个锤子!”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冻得他牙齿都想打架。阿芳那性子,要是知道九爷外面还藏着个血脉,还被人拿来当筹码……费小极打了个冷战,不敢往下想。
郝胖子从后面拱上来,满头满脸的油汗,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小极哥,瞅见没?九爷这老骚驴,瑞士还藏了个小的!啧啧,这越南婆娘够狠,拿亲闺女当刀子使……”他那双小眼睛里闪着一种下作又贪婪的光,“你说……那孩子身上,会不会也背着九爷的秘密账号?瑞士佬讲究啊,亲爹死了,不得给孩子留点?”
费小极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郝胖子那张肥腻的油脸,眼神跟刀子似的:“郝胖子,你他妈想钱想疯了吧?刚在里头吓得差点尿裤子,这屁会儿工夫就惦记上人家的绝户钱了? 那孩子是不是九爷的种还两说!阮氏梅那婆娘是毒蛇!沾上就得死!你想死别拉着老子!”他一口唾沫星子差点喷郝胖子脸上。
郝胖子被噎得脸色发青,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嘴里不服软地嘟囔:“我这不是……替小极哥你琢磨琢磨嘛……万一……”
“万一个屁!”费小极烦躁地一挥手,挤出汹涌的人潮,只想赶紧找个地方透透气,“滚犊子!看见你就烦!”他心里乱成一锅煮沸的馊粥,阿芳的眼神,婴儿的哭声,还有郝胖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搅和在一起。阿芳认罪这潭水,比他想象得浑一万倍!
他根本没心思回希望村那个破窝棚,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了城南筒子楼深处一家黑网吧。劣质烟草味、泡面馊味和汗臭混合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两声,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感。这才是他费小极该待的地方。
找了个最角落油腻腻的机位坐下,他手指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搜的全是“瑞士 婴儿 收养”、“早产儿 苏黎世”、“血缘鉴定 跨国”。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洋文和天价数字,看得他眼晕心凉。“妈的,瑞士……天堂啊!放个屁都得飘三千里才闻着味儿!”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和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隔着整个宇宙。九爷这老王八蛋,死了都给人添堵!他把头埋在胳膊弯里,网吧劣质耳机里传来游戏砍杀的噪音,脑子里却反反复复都是阿芳那双燃着火又淬着冰的眼睛,还有那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几天后,法院通知再次开庭。费小极磨磨蹭蹭地蹭到法院门口,远远就瞅见气氛不对。昨天还举着“严惩凶手”横幅的那撮人不见了,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交头接耳,脸上都挂着一种诡异又震惊的表情,眼神直往法院侧门瞟。
“听说了吗?今天要出大事……”
“那女的真带来了?还抱着个孩子?瘦得像瘟鸡仔……”
“造孽啊……那孩子看着就有病……”
费小极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不由得加快,扒拉开人群就往法庭里冲。刚在昨天的老位置坐下,法槌就敲响了。
“带被告人林芳!”
熟悉的轮椅被缓缓推入被告席,阿芳依旧沉默得像尊石像。但法庭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被另一个入口牢牢吸住。
侧门打开,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仿佛把门外惨白的日光也带了进来。
是阮氏梅!
几天不见,她瘦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廉价花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襁褓,手臂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更刺目的是她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淤青和血痂,嘴角裂开一道新鲜的口子,显然刚遭受过极其粗暴的对待。两个法警架着她,与其说是“带”,不如说是“拖”。
反转!
更让人窒息的是她怀里那个襁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极小的脸。那张脸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灰败色,皮肤薄得几乎透明,皮下细小的青紫色血管像蛛网一样清晰可见。小小的脑袋上几乎没有头发,只有一层浅浅的绒毛。孩子闭着眼,呼吸微弱急促,小小的胸膛起伏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破风箱似的、令人揪心的“嘶嘶”声。即使隔着距离,费小极也能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病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的生命之火。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孩子那微弱却撕扯神经的呼吸声在回荡。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对母子的惨状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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