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劳力士,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死死盯着表盘。指针依旧钉死在“IX”(9点),而“IX”刻度外侧那个小小的“清化水泥”厂标,此刻仿佛带着无尽的嘲讽。救一人,杀一人?这鬼地方,救谁?杀谁?!
就在这时,手电光无意中扫过那个巨大滤芯装置侧面一个相对还算干净、没被污泥完全覆盖的金属铭牌。铭牌也是锈迹斑斑,但上面的刻字在污垢中顽强地透出一点痕迹。
费小极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那块牌子。
灰尘和油腻的污垢被蹭掉一片。
铭牌上端,赫然刻着几个清晰的宋体字:“高效放射性污水过滤装置-模型III”。
下面一行小字:“专利号:ZL 2022 1 0800XXXX”。
再下面一行,是发明人(专利权人)姓名栏:
“专利权人:李秀芳”
李秀芳?
阿芳?!!
费小极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脚下发软,差点一头栽进那滩致命的淤泥里!
阿芳?!那个在城中村开小卖部,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说话温温柔柔,会偷偷塞给他过期火腿肠的阿芳姐?!那个丈夫几年前在矿上出事死了,拉扯着一个傻儿子的可怜寡妇?!她是这个能把人烂成那样的鬼滤芯的专利所有人?!这他妈比母猪能上树还离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费小极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阿芳姐?她懂个屁的过滤!她连家里水龙头坏了都得求人修!”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陈北斗!一定是陈北斗!这名字挂在这儿,不是捧她,是拿她当替死鬼!万一东窗事发,第一个顶雷的就是这个啥也不懂的寡妇!
他脑子里闪过阿芳那张温顺善良的脸,再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造物的恐怖滤芯,一股寒气夹杂着怒火直冲天灵盖!这世道,好人就得被人拿枪指着?!他下意识地掏出他那破山寨机,手指哆嗦着,对着那铭牌、对着那恐怖的滤芯、对着那缓缓流淌的黑绿淤泥,咔嚓咔嚓一顿狂拍!闪光灯在昏暗中像垂死的鬼火,映照着他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陈北斗…我操你祖宗…”他咬牙切齿地低骂,刚想把手机揣回去——
“呜——呜——”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厂区的死寂!
不是警笛!是那种大型工程车辆的鸣笛!声音高亢、霸道,充满了毁灭性的压迫感!
费小极魂飞魄散!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手电筒都吓掉了,也顾不上去捡,手机死死攥在手里,连滚带爬就往旁边的巨大水泥管道后面躲!
“哐当!轰隆!”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碰撞声、粗暴的吆喝声,潮水般涌向这排泵房!
“动作快点!就这口井!陈总吩咐了,彻底封死!一根毛都不能漏出去!”一个粗嘎的声音咆哮着。
“明白,强哥!水泥车就位了!管子直接怼进去灌!”另一个声音谄媚地应和。
费小极缩在一根冰冷巨大、布满灰尘的水泥管道后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偷偷探出半只眼睛。
只见泵房里涌进来七八个穿着北斗集团安保制服、膀大腰圆的壮汉,个个面目凶狠,手里提着撬棍和大锤。为首一个光头,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正是陈北斗心腹打手之一,道上人称“疯狗强”!
他们直奔那口巨大的排污井而去!两台小型水泥罐车的轰鸣声已经在门外响起,粗大的灰色橡胶软管像巨蟒一样被拖了进来,管口正对着那个滴淌着黑绿淤泥的、如同地狱入口的巨大管口!
他们要灌水泥!把整个井连同那个恐怖的滤芯,彻底封死在地下!
“妈的…杀人灭口…”费小极牙齿咯咯打颤。这帮混蛋,根本不在乎什么污染,他们要湮灭证据!连带着这口井附近的一切!他要是被发现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劳力士和裤兜里的手机,冷汗浸透了后背。跑?来不及了!唯一的出口就在那群人身后!
“砰!砰!”疯狗强带来的两个壮汉开始用大锤猛砸滤芯周围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泥管壁和支撑结构,碎石和粉尘噗噗落下,整个泵房都在震动!他们要扩大灌浆口!
“强哥!这底下…好像有点不对劲!”一个正抡锤的汉子突然停手,声音带着点惊疑。他砸开一块松动的水泥块,露出后面一小片空洞,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腐烂和某种化学品的恶臭猛地涌了出来!那空洞深处,似乎堆着什么东西…颜色惨白…
疯狗强不耐烦地走上前,用手电往里一照——那堆惨白的东西,赫然是几根扭曲变形的人类骸骨!小的骸骨!像是孩童的!
“操!晦气!”疯狗强骂了一句,脸上却毫无波澜,“不知道哪年死在这儿的野孩子!别管它!给老子砸开!水泥车!准备往里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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