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想伸手去夺那文件,腿却像灌了铅。阮庆山握着保温杯的手剧烈颤抖,杯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他那张永远挂着温和面具的脸,此刻因极致的惊骇和暴怒而彻底扭曲,沟壑纵横的脸皮疯狂抽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他猛地看向陈北斗,那目光里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和质问!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孤儿子宫!代孕牟利!抽三成!张姨!原来张姨这些年守着的东西,是这玩意儿!秦墨是张姨的旧友!怪不得!怪不得这老头会临阵倒戈,拿出这要命的玩意儿!陈北斗!阮庆山!这两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们用沾着孤儿血的脏钱,把自己打扮成道貌岸然的慈善家、企业家!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腥味,才没当场吐出来。
“不!假的!这是伪造!污蔑!”陈北斗终于反应过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彻底撕下了伪装的绅士面具,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秦墨!你收了谁的钱!你敢陷害我!法官!这证据来源非法!不能采纳!”
审判长的脸色也变了,前所未有的严峻。他接过法警呈递的文件,快速扫视着,眉头拧成了疙瘩。法庭的秩序濒临失控,法槌的敲击声急促如雨点。
就在这山崩海啸般的混乱达到顶点,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审判长深吸一口气,举起沉重法槌,准备重重敲下,宣布暂时休庭以核实物证的关键瞬间——
“砰!!!”
一声极其突兀、极其清脆、撕裂空气的爆响!
不是法槌落下!
是枪声!
一颗灼热的黄铜弹头,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无比地钻透了审判庭侧面一扇看似厚重实则普通的磨砂玻璃窗!
玻璃爆碎!碎片四溅!
噗嗤!
血花,在秦墨教授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左胸位置,猛然炸开!如同一朵瞬间绽放的、妖异而残忍的红梅!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秦墨教授瘦弱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撞在椅背上!他脸上那悲愤、震惊、终于揭露真相的复杂神情瞬间凝固!老式黑框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咔嚓”碎裂!
那份刚刚被他展示出来、揭露了惊天罪恶的《特殊生殖辅助服务合作协议》,以及他用来证明鉴定结论的笔记资料,如同折翼的白鸽,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飘散,沾上了点点喷溅的、滚烫的鲜血,缓缓飘落!
“啊——!”旁听席爆发出女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被狠狠压缩。
费小极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眼睁睁看着那抹刺目的猩红在秦墨教授的胸前迅速扩大!看着那老人眼中的光芒如同断电的灯泡般骤然熄灭!看着那几张沾染了新鲜血迹的文件飘落!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陈北斗僵在原地,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阮庆山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向子弹射来的方向——那扇破碎的窗口!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那不是计划内的行动!是失控!是谁?!
审判长举着法槌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法警们第一时间扑向审判席,试图形成人墙,同时拔枪对准破碎的窗口,厉声吼叫着维持秩序!
混乱!极致的混乱瞬间吞噬了庄严的法庭!
在一片混乱的惊呼、尖叫、桌椅碰撞声中,倒在鉴定人席位上的秦墨教授,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那双开始涣散的眼睛,似乎无意识地扫过飘落在手边、被自己鲜血浸染的文件,上面“陈北斗”、“阮庆山”的名字在血色中分外狰狞。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和模糊的意识,他那染满鲜血、颤抖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右手食指,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点,蘸着自己胸膛涌出的、尚且温热的血液,在那份血染的协议空白处,一下,又一下,无比艰难地划拉着……
费小极被法警死死按在被告席上,头被压得很低,但他眼角的余光,刚好能死死锁定秦墨教授那只在血泊中缓慢移动的手指!
沾血的手指,颤抖着,在纸面上留下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暗红色印记。
不是字。
是一个日期!
一个用生命最后的热血书写的、触目惊心的日期!
“2…0…2…3…6…1…7…”
2023.6.17!
当最后一个歪斜的“7”勉强画完,秦墨教授的手指彻底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在血泊之中。他圆睁着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法庭高高的穹顶,仿佛在无声地拷问着这人间地狱。
费小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所有的喧嚣、混乱、尖叫,在这一刻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六个用鲜血写就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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