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教授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老旧的皮革工具包,里面是各种型号的放大镜、镊子、测量尺,甚至还有几瓶不同颜色的粉末。他戴上白手套,动作一丝不苟,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他首先拿起那份手术单,对着签名栏,用高倍放大镜细细观察,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纤维的走向。接着,他又拿起费小极的几份笔迹样本,一张一张,反复比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法庭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纸张翻动和放大镜偶尔调整角度的微响。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费小极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的冷汗把铐子都浸湿了。他死死盯着秦墨教授的脸,试图从那张布满岁月痕迹、古井无波的脸上读出丝毫端倪。一旁的陈北斗,神色依旧从容,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阮庆山放下了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秦墨教授放下了放大镜。他拿起笔迹样本中的一份,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术单签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费小极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陈北斗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审判长,”秦墨教授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法庭的每一个角落,“经过对检材《截肢手术知情同意书》上‘费小极’签名字迹与犯罪嫌疑人费小极提供的同期书写样本字迹进行显微特征、运笔力度、连笔习惯、书写节奏等多维度比对分析……”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扫过被告席上几乎要窒息的费小极,又扫过旁听席前排面无表情的陈北斗和阮庆山。
“鉴定意见如下:两份字迹在字形结构、框架比例等表面形态上具备较高的相似度,存在刻意模仿痕迹。”
陈北斗的嘴角,那抹胜券在握的弧度尚未完全展开。
秦墨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而有力:“但是!在笔锋转折处的细微顿挫、签名尾部习惯性收笔的力度变化、以及单字内部笔划连接处墨水洇散渗透的微观特征上,存在本质性差异!这种差异,绝非个人书写状态差异所能解释,而是源于书写工具、衬垫物、尤其是书写者截然不同的肌肉记忆和神经控制模式!简而言之,”他斩钉截铁地吐出结论,“手术同意书上的‘费小极’签名,是高水平的摹仿笔迹,并非费小极本人所签!”
“轰!”
法庭瞬间炸开了锅!
旁听席一片哗然!记者席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肃静!肃静!”
费小极张大了嘴,像条离水的鱼,脑子一片空白。懵了!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他瞬间失了声。假的!真的是假的!这老头…这秦教授…神了!他妈的活菩萨!
陈北斗脸上的从容彻底冻结,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第一次认识般死死盯着鉴定席上那个清癯的老人。他身边的代理律师脸色煞白,嘴巴开合了两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阮庆山握着保温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反转!惊天大反转!所有人都以为秦墨是陈北斗请来的“权威”,坐实费小极罪名的最后一颗钉子!万万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是捅向陈北斗心窝的一把快刀!
“秦墨!你…你胡说什么!”陈北斗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来,风度尽失,指着秦墨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惊怒而扭曲。
秦墨教授却看都没看陈北斗。他从那个旧公文包里,轻轻取出几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经磨损发毛的纸张。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沉重的仪式感。他展开纸张,将其中的一份展示给法警,示意呈递审判席。另一份,则直接面向法庭,让所有人能看清上面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和下方那个无比刺眼的签名。
“审判长,诸位,”秦墨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悲愤,微微颤抖,“笔迹鉴定,只是揭开真相的引子。真正骇人听闻的罪孽,藏在这份文件里!这份由陈北斗先生亲笔签署、交由我方当事人张玉兰女士保管的《特殊生殖辅助服务合作协议》!”
张玉兰!张姨!
费小极浑身一震!
秦墨教授的声音如同惊雷,滚滚而过:“协议明确约定,由陈北斗先生控制的‘北斗慈善基金会’,负责提供符合要求的‘特殊子宫载体’——即父母双亡、无亲属监管的未成年孤女!指定方‘庆山生物科技’负责提供医疗场所和胚胎植入技术及后续‘产品’(即婴儿)的处置!陈北斗先生收取‘载体’提供费用,而‘庆山生物科技’则抽取所有交易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作为佣金!协议签署人:陈北斗!见证人:阮庆山!”
阮庆山!百分之三十!
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子弹,狠狠射入法庭的每一个角落!死寂!比刚才更加可怕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聚焦在旁听席前排那两个衣着光鲜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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