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芳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他,那里面燃烧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要把一切都烧成灰烬的执念!她那只几乎被污泥和血完全覆盖的左手,颤抖着,痉挛着,死死地按在自己胸前衣服下面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上——那是一个用厚厚油布紧紧包裹、又被泥水浸透的包裹!
“账…账…”她喉咙里发出破锣般嗬嗬的抽气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生命在嚎叫,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黑色的血沫,“别管我…走!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却破碎不堪。
费小极急得跳脚:“放屁!老子是那种丢下兄弟跑路的杂碎吗?!命要紧!账本算个屌!”
“陈…陈北斗!”阿芳根本不听他的,布满血污的脸上肌肉扭曲,眼睛里射出刻骨的怨毒,“阮…阮庆山…阮氏梅她爹…合伙…用…用孤儿…女童…的…子宫…代孕…生崽…卖钱…”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在场人的心脏,“抽…抽他妈的三成…当…中介费…黑心钱…全…全在里面…证据…铁证…”
抽三成!孤儿!子宫!代孕!卖钱!
这几个词如同带着倒刺的铁钩,狠狠钩穿了费小极的思维!他想起了阿宝那句话:“她买走了我姐姐的子宫…” 想起了照片上阮氏梅温婉的笑脸!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愤怒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随即又化为滔天的烈焰!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怪不得!怪不得陈北斗肯出二十万让他捞一个女童回来!怪不得要派缅北的杀手灭口!怪不得阿芳拼着命也要拿到这玩意儿!这账本要是捅出去,别说陈北斗,阮家,还有背后牵扯的什么牛鬼蛇神,全得死无葬身之地!
疤脸汉子魁梧的身体也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他脸上的蜈蚣疤痕因为肌肉的抽搐而疯狂扭动,如同一只活过来的怪物。阮庆山!这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经上!阿梅的父亲?!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老头?他竟然…竟然也参与其中?还是抽三成的黑手?!一股比之前更狂暴、更混乱的杀意在他周身疯狂涌动,握枪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
“给…给…”阿芳的手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终于从那油布包裹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账本,而是一个巴掌大小、极其破旧、外壳磨损严重的防水记事本!她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记事本朝着费小极的方向奋力一掷!“藏好…水泥…13号…柜…塌了…快…跑…” 话音未落,她眼中的光芒急剧黯淡下去,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泥水里,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那只还按在胸前油布包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下来。
费小极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沾满泥水的小本子,入手沉甸甸的,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来不及看,一把塞进自己怀里最贴身的口袋,死死按住。水泥13号柜塌了?那油布包里的真账本呢?!
“轰隆——!!!”
仿佛是为了印证阿芳的话,一声沉闷得如同大地怒号的巨响,猛地从厂区深处那座巨大的13号水泥筒仓方向传来!脚下的地面剧烈地颤抖!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令人胆寒的崩塌碎裂声!巨大的烟尘混合着雨水形成的泥雾,如同海啸般从筒仓的方向冲天而起!即使隔着数百米距离,费小极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塌方了!真账本被埋了!
费小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同时也升起一丝荒谬的庆幸——唯一能指证那滔天罪恶的铁证,暂时被掩埋了!这或许…反而是件好事?至少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彻底昏迷过去的阿芳,又看向那冲天而起的泥尘巨浪。
“疤脸!搭把手!扛人!”费小极嘶吼道,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阿芳腿上那诡异的灰蓝色“水泥壳”冒出的白烟似乎更明显了一点,空气中那股焦糊混合着石灰的味道也更加刺鼻。必须立刻把她弄走!
疤脸汉子如梦初醒,眼中的狂暴杀意稍稍收敛,被一种更冰冷的、山雨欲来的沉重取代。他一声不吭地大步上前,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弯腰就想把阿芳抱起。
“别碰她腿!”费小极急吼,“那鬼东西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他看着阿芳膝盖以下那恐怖的景象,只觉得头皮发麻。疤脸闻言,立刻改变动作,双手从阿芳腋下穿过,像提一件易碎品般将她上半身小心地架了起来。
费小极则冲到阿芳脚边,看着那两条被辐射水泥包裹、如同两根诡异石柱般的腿,牙齿咬得咯咯响。别说背了,连碰都不敢碰!怎么弄走?扔这儿?那不如刚才就让她死在仓库里!
“操他妈的!”费小极眼睛赤红地扫视四周。泥泞的地面,倒塌的破砖烂瓦,扭曲的钢筋……突然,他目光死死锁定在不远处一堆废墟缝隙里露出来的半截东西!锈迹斑斑,带着锯齿——那是一段废弃的、用来切割钢筋的粗粝钢缆!大概是大坍塌时被震出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