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娘。” 我低下头,声音压得只有我自己和林晚清能听见,带着点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扭劲儿,“带你去看看……你那老相好。”
轮椅的橡胶轮碾过大教堂冰冷光滑的黑白大理石地面,发出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刺耳的“沙沙”声。这声音在空旷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回音的宏大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寂静的墓室里拖动一口棺材。
教堂内部高得吓人,巨大的石柱像沉默的巨人,撑着绘满宗教壁画、色彩浓烈到令人眩晕的穹顶。烛火在无数银烛台上跳跃,光影在那些悲悯的圣徒和狰狞的恶魔壁画上疯狂舞动,明明灭灭,交织出一种近乎魔幻的阴森感。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圣坛前,已经悄然聚集了一些人。人不多,但个个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黑色西装,笔挺得像刀裁,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如同石化的雕像。他们是陈金生的“贴身福音”,不是信徒,是武器。
圣坛后方,厚重的猩红色天鹅绒帷幕低垂着,遮住了后面的一切。帷幕边缘,几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和透明的软管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几台闪烁着幽幽绿光、发出极低嗡鸣的金属仪器。在这充满宗教象征的神圣之地,这些冰冷的科技造物显得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亵渎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就是从帷幕后面飘出来的,越来越浓。
阿芳捧着那个黑沉沉的骨灰盒,如同捧着一件至高无上的圣物,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圣坛旁边的侧室。一个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白人医生早已等在门口,目光贪婪而急切地锁定了阿芳手里的盒子。两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阿芳将盒子递过去,那医生双手接过,动作谨慎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随即迅速转身消失在侧室里。
“哐当”一声轻响,侧室的门关上了。那里面,装着陈金生“复活”的关键——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还是冰冷的机械泵?操,这帮疯子!
我的心跳有点快,手心全是汗。推着轮椅,跟在阿芳身后,一步步靠近圣坛前的核心区域。那些“贴身福音”的目光,隔着墨镜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轻蔑。看什么看?没见过推老娘来给自己亲爹送终的倒霉蛋啊?!我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努力挤出点像是悲痛又像是惶恐的表情,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战战兢兢的小喽啰。
轮椅上的林晚清,依旧歪着头,毫无生气。只有她那枯瘦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就在我们接近圣坛台阶时——
“咳咳……主啊……宽恕我的罪……”
一个苍老、微弱、带着浓重喘息和痰鸣的声音,突兀地从猩红色天鹅绒帷幕后面传了出来!那声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艰难地抽动,充满了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却又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教堂。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贴身福音”的身体绷得更紧,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阿芳的脚步停了下来,微微垂首,姿态恭谨。
帷幕被两名同样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助手从两侧缓缓拉开。
灯光聚焦。
圣坛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冰冷、充满未来感的微型手术区。无影灯发射出惨白刺目的光芒,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指示灯,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而在这一切冰冷科技的中央,在那张被调整为半卧位的特殊手术椅上,躺着一个人。
陈金生。
九爷。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同样无菌的白色袍子,盖住了干瘪的身躯。那张曾经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脸,此刻枯槁得如同千年老树的树皮,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青黑,松弛的皮肤下垂,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
一根透明的氧气管插在他的鼻孔里,胸口连接着几根导线,旁边的心电监护仪上,代表心跳的绿色线条起伏微弱而紊乱,像风中残烛。
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浑浊黯淡,几乎看不到生气。而右眼……却镶嵌着一颗明显非人的东西!那是一只极其精密、泛着冰冷金属光泽和奇异蓝紫色流光的……人工晶体!它像一颗嵌入朽木的怪异宝石,散发着不属于这个衰老躯体的、令人心悸的科技寒芒。这颗异瞳,正死死地盯着帷幕外的我们,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轮椅上那个枯槁的女人身上!
浑浊的左眼里,是死亡的气息。而那只闪烁着非人光芒的右眼,却充斥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扭曲的……渴望!对生命的渴望!对延续他这罪恶躯壳的渴望!
“晚……清……” 陈金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干裂的嘴唇费力地蠕动着,吐出这两个字。那只冰冷的右眼人工晶体,幽光一闪,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焦距,牢牢锁定了林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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