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到,在他倾倒之前,他飞快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布袋,死死攥在手心,整个浸入了那粘稠的混凝土浆中。布袋口扎得不紧,一些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在搅拌车巨大的叶片搅动下,瞬间就被吞噬、融合,彻底成为了这栋奢华宫殿地基的一部分。
阿七低着头,推着空斗车默默离开,混入忙碌的工人群中。没有人说话。只有搅拌车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为某个灵魂敲响的丧钟,又像是为另一场大戏拉开序幕的鼓点。阳光照射在即将凝固的混凝土表面,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谁能想到,这象征着极致奢华和权势的地基深处,已悄然埋下了最深的怨毒与诅咒?
阿七走到工地边缘,摘下安全帽,抹了把脸,抬头望向那栋在阳光下白得刺眼的“金曦宫”。帽檐下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大佬,灰送到了。
九爷,新屋入伙礼,慢慢享用。
又过了几天。西贡一处偏僻的滨海墓园。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海面,咸湿的海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发冷。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地上,新立起了一块黑色大理石墓碑,上面刻着几个刺眼的鎏金大字:
爱子 费小极 之墓
墓碑前,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
林薇薇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长裙,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约翰·李一身黑色西装,站得笔直,金丝眼镜片泛着冷光,面无表情。秃鹫和他手下几个核心兄弟,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红着眼圈,脸上悲愤交加,拳头捏得咯咯响。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海风呜咽着刮过墓碑,卷起几片枯叶。
一个穿着黑色道袍、神情木然的老道士,正摇头晃脑、拖着长腔念着根本听不懂的经文。冗长枯燥的调子,配上这阴沉的天气,听得人昏昏欲睡,更像是对死者的某种敷衍。
九爷陈金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唐装,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阴沉木拐杖,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冷眼旁观着。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看不出多少悲喜,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般的阴沉平静。费小极这个心腹大患,终于“死”了!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交通意外”——一辆刹不住车的大货柜车,将他的跑车撞成了铁饼。现场惨不忍睹,法医给出的结论毫无破绽。虽然没找到那个毁容的阿芳有点可惜,但拔掉了费小极这根最硬的刺,足以让他陈金喘口气,重整旗鼓。
老道士终于念完了那又臭又长的经文,示意家属进行最后的仪式。
林薇薇上前一步,从旁边一个同样穿着黑西装的殡仪馆工作人员(老张假扮)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通体漆黑、打磨得光可鉴人、上面刻着“费小极”三个描金大字的骨灰盒。
盒子入手冰凉,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林薇薇的手微微颤抖着,墨镜下的脸颊似乎有泪痕滑落。她捧着骨灰盒,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沉重地走向墓碑前那个早已挖好的小小墓穴。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连风声都小了。
就在她把骨灰盒轻轻放入墓穴底部,旁边的工人准备填土的那一刻——
“滋…咔哒…”
一个极其轻微、近乎电子噪音的机械声响,突然从那尊贵肃穆的黑色骨灰盒内部传来!
声音很小,但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这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填土的工人,动作都僵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刚刚放下的骨灰盒上!
九爷陈金眉头猛地一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年轻、充满戏谑、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熟悉声音,猛地从那本该只装着死人灰烬的骨灰盒里炸了出来!清晰无比!带着蓝牙耳机特有的轻微电流声,却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劈开了墓园死寂的空气:
“喂?喂喂?老豆!听唔听得见啊?”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确认信号,然后那种特有的、贱兮兮的、无论变成千亿神棍都改不了的烂仔腔调,带着无比的清晰和穿透力,响彻整个墓园:
“新屋入伙,中唔中意我送俾你嘅‘地基’啊?”
“成盒骨灰同你拌落水泥底,保证你以后瞓觉都特别‘踏实’!冬暖夏凉嘎!”
“点样?够唔够孝心啊?老豆——!”
噗通!!!
站在陈金旁边的一个保镖,惊骇过度,手一抖,怀里捧着的、原本准备献给“死者”的一束白色菊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金本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带着剧毒的闪电劈中!那张原本布满阴沉平静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鬼!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到极限,眼球上瞬间布满血丝!他握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凸如同虬结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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