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哗啦!!”
紧接着是男人粗鲁的喝骂和翻箱倒柜的嘈杂动静。
阿芳浑身一颤,手脚冰凉。如果他们晚走十秒……她不敢想下去。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擦着脖颈掠过。
江城东区,“极速网络会所”最角落的包间。劣质烟雾呛得人睁不开眼,混杂着汗臭和泡面调料包的味道。费小极窝在破皮转椅里,两条腿大喇喇地架在油腻的电脑桌上,显示器幽幽的光映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和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锐利的眼睛。
他面前的屏幕上并非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而是一个简陋的黑色终端窗口,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刷新。
“极哥,目标社交平台账号全部异常,原帖及早期传播节点九成以上已强制删除。但……”键盘敲击声停顿了一下,一个顶着鸡窝头、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瘦小青年(绰号“鼠标”)从旁边一台嗡嗡作响的服务器后探出头,声音有些发干,“照片和标签的原始上传源头……是个幽灵。跳板服务器至少绕了七八个国家,最后指向……指向本地电信的一个内部测试端口。对方……段位太高,追踪不到真人。”
费小极没说话,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像是被激怒的斗牛。他抓起桌上那桶早已凉透的泡面,连汤带水灌了一大口,油腻的汤水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滴在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上。
“操!”他重重地把空面桶砸在桌上,塑料桶瘪下去一块,“钱照给。继续盯,发现任何冒头的关联帖子,不管哪儿的,全给老子弄没了!”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明白!”鼠标缩回头,键盘声再次密集响起。
费小极拿起他那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几年前的一张合照——老旧的大排档塑料桌前,阿芳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笑得有点拘谨,像个刚逃出山区的学生妹;费小极则咧着嘴,胳膊大大咧咧地搭在她瘦削的肩上,一脸痞气,但眼神深处有那么一丝当时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得意。那是他把饿晕在街角的阿芳“捡”回来,给了她第一份工——在他那个混乱的小棋牌室端茶倒水——之后,硬拉着她去“庆祝”时拍的。
手机屏幕的裂痕像蛛网,爬过阿芳微微弯起的嘴角。
费小极的手指悬在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名字——“阿芳”上方几毫米,微微发抖。刚才电话里她那句比冰还冷的“比被你卖了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脑子里。指尖几次落下,又烦躁地抬起。最后,他猛地一划屏幕,照片消失,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麻杆”。
电话秒通。
“极哥?”麻杆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麻杆,”费小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打磨铁皮,“九爷那边,有啥风声?”
“……动静不小,极哥。”麻杆的声音也压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花豹’手底下几个生面孔,一直在老城区那片转悠,盯着芳姐以前待过的几个地方……还有,听说……九爷好像对您最近的动作,很不高兴。拆迁办那个王秃子,昨天傍晚进了九爷的‘听涛苑’,快半夜才出来。”
费小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散了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王秃子……拆迁办的王主任!阿芳那封举报信,核心证据就是指向这家伙和九爷的幕后交易!他进去,九爷出来,这就够了!狗咬狗?不,怕是渣滓们正忙着统一口径、清理门户!
“知道了。”费小极的声音冷得像块铁,“帮我‘问候’一下王秃子。他宝贝儿子不是在城南育英国际吗?‘问候’得……用心点。拍几张照片,要清楚。”
“极哥?”麻杆的声音透出强烈的难以置信,“动那小王八蛋?这……这可就真撕破脸捅破天了!九爷那边……”
“天塌了老子顶着!”费小极几乎是吼出来的,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眼中凶光毕露,“按他妈老子说的做!立刻!马上!”吼完,不等那边回应,他狠狠掐断了电话。
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灌下去的冰凉面汤在胃里结成冰坨。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早已黯淡的合照,阿芳那带着点怯意却又努力想笑好的脸清晰得刺眼。他猛地闭上眼,靠进散发着汗臭味的破转椅里,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手臂上青筋虬结。一股深重的疲惫和一种更隐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如同冰冷粘稠的泥沼,从脚底漫上来,一点点将他吞噬。
昏暗的包间里,只有机器风扇的嗡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窗外,远处高楼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冰冷而繁华的轮廓,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怪兽。他费小极在这怪兽体内,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曾经以为自己懂得所有坑蒙拐骗的生存法则,以为靠着不要命的狠劲和无赖的聪明就能活得像个大爷。可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会被碾碎的卒子。九爷的手遮天蔽日,他要护住阿芳,无异于蚍蜉撼树。这股无力感,比他当年饿倒在街头三天三夜还要来得冰冷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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