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目光落在离我最近的一个方形玻璃罐上,里面盛满了深色的丝状物。灯光下,那颜色如此熟悉——是我头发的颜色。一缕缕,一团团,有些还打着卷,有些则被强行拉扯得笔直。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某种被精心收集的标本。
旁边的水晶盒里,躺着一片布片。深色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下来的。那布料我认得!是我上次在孤云阁执行任务时,被遗迹守卫的利爪划破的衣襟!上面暗沉发黑、如同铁锈般深深浸染的痕迹,不是泥污,是早已干涸、渗入纤维深处的我的血!
我的胃猛地一阵抽搐,冰冷的恐惧感从脚底蛇一样窜上脊背。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动。
又一个玻璃罐。里面是几片灰白色的、带着不自然弧度的薄片……指甲!是我的指甲!边缘还能看到强行剥离时留下的细微撕裂痕迹。它们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排列着。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指尖冰凉。视线仓惶地扫过其他容器。
一个丝绒托盘上,放着一颗圆润的、泛着温润光泽的深色小石子——那是去年海灯节,我在璃月港码头看烟花时,随手捡起把玩了一会儿就丢回海里的鹅卵石!它怎么会在这里?
旁边一个水晶小瓶里,装着几颗干瘪发黑的……野莓?我猛地想起,大约半年前,在轻策庄帮常九爷送信的路上,确实摘过几颗路边的野果解渴,尝了一口觉得太酸就随手扔掉了。它们竟然也被收集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和冰冷的窒息感。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最深处、最中心的一个玻璃展柜上。那里没有血污,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残片,只有一团柔软的织物——一个枕头。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枕头。
但当我辨认出那上面熟悉的、带着些许磨损的提瓦特冒险家协会徽记暗纹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那是……我在尘歌壶自己房间里的枕头!枕头中央,有一个清晰无比的、长期被头部压迫形成的凹陷,那形状……那弧度……我无数次枕在上面安眠的形状!
“呃……”
一声无法抑制的、带着极端惊骇的抽气声从我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尘歌壶!那是仙家洞天!有着极强的防护禁制!她……她竟然能进去?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在我睡觉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我?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怖想象,像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大脑,瞬间击溃了所有理智。巨大的惊骇和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胃里翻江倒海。我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覆盖着绒布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中的鲸油提灯剧烈地摇晃起来,昏黄的光影在满墙的“藏品”上疯狂跳跃,那些头发、血衣、指甲、石子、野莓……还有那个枕头凹陷,在摇曳的光线下仿佛都活了过来,扭曲着,狞笑着。
“好看吗?”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慵懒笑意,却如极地寒冰般刺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身后响起。
“轰!”
如同惊雷在头顶炸开,我浑身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手中的提灯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脆响,脱手坠落在地。玻璃灯罩碎裂开来,里面滚烫的鲸油泼溅而出,瞬间在地板上蔓延开一小片燃烧的橘黄色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呛人的黑烟。跳跃的火光瞬间将这片诡异的空间映照得更加光怪陆离,也将那个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楼梯口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投在对面那面挂满“藏品”的绒布墙壁上。
是北斗!
她斜倚在狭窄楼梯口的门框边,姿态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猎豹锁定猎物般的精准和压迫。昨夜那身被血浸透的劲装已经换下,此刻只随意地披着一件深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蜜色的、紧实而充满力量的肌肤,以及左肩胛处缠绕的厚厚绷带。几缕暗红色的发丝从她略显凌乱的鬓角垂落,拂过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但那双眼睛……在昏暗摇曳的火光映照下,那双平日里如鹰隼般锐利的金棕色眸子,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近乎狂热的占有欲和一种……病态的满足感。那眼神黏腻、滚烫,又冰冷彻骨,牢牢地钉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的皮肉都灼穿、剥开。
“小心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受伤后的虚弱喘息,却更添了几分诡异的磁性,慢悠悠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过我的耳膜,“别烧了我的宝贝们。”
她说着,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摆动,露出结实修长的小腿。她完全无视了脚边那滩仍在燃烧的鲸油,火焰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她深刻而野性的五官轮廓,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尖叫着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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