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镇荒城的东市比往常更加热闹。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要采买年货,从黑水河运来的咸鱼、北地收购的皮毛、西山烧制的陶器、南郊作坊新织的棉布……琳琅满目摆满了整条长街。
王老四的米铺前,队伍排了七八个人。铺子门口新挂了一块木牌,上面用醒目的新文字写着:“新度量衡示范店——购满五十升,送五升”。
“掌柜的,来三十升粳米。”一个裹着厚棉袄的妇人递过布袋。
王老四麻利地拿起标准升斗,一平斗正好十升,三斗下去,秤杆高高翘起。他特意让妇人看清楚:“三十升,您瞧准了。”
妇人掂了掂:“比旧斗实在多了。上回在别家用旧斗买三十升,回家一量,少了两升还不止。”
后面排队的老汉接话:“那是!现在官府查得严,用旧制要罚钱。再说了,这新制多明白,一斗十升,一升十合,傻子都会算账。”
队伍里响起赞同的笑声。
王老四一边装米一边说:“不止呢,用新制买米,能拿到税票,下月缴商税能减半成。我这铺子已经连续三个月减税了。”
“难怪您这儿便宜。”妇人付了钱,满意地拎着米袋走了。
这样的场景,在腊月的镇荒城各处上演。商业部推行的“新制优惠”政策,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商贾逐利,当发现使用新度量衡能直接降低经营成本时,原本的抵触便烟消云散。而百姓得了实惠,自然也乐意接受。
东市尽头,新开了一家“文墨斋”。这是教育部与商业部合办的试点,专售简化字教材、报纸合订本,以及最新刊印的小说。
晌午时分,店里挤满了人。伙计忙得满头大汗:“《铁血镇荒》第二册卖完了!第三册要等初五才印出来!”
一个半大少年急得跺脚:“我攒了半个月的工钱呢!”
“要不买本《石头记》?”伙计从架上取下一本,“田先生新编的,讲大家族的兴衰,可好看了。里面还夹着新文字对照表,边看故事边认字。”
少年犹豫了一下,接过书翻开。第一回里,主角贾政在家族败落后流落街头,偶遇一位学堂先生,教他认字记账,这才有了后来的翻身。
“多少钱?”
“一百二十文。要是学堂学生,凭学生牌能减二十文。”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我是夜校扫盲班的。”
“得嘞,收您一百文。”
少年抱着书欢天喜地走了。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对伙计笑道:“这个月,光《石头记》就卖了五百多本。田先生真是神了,能把教化故事编得这么抓人。”
伙计压低声音:“听说田先生现在是文创作坊的特聘撰稿人,月领五两银子呢!”
“值!”掌柜的感慨,“一本好书,顶得上十个说教先生。”
午后,瓦舍里更是人声鼎沸。今日是田先生说《铁血镇荒》大结局的日子,书场外头都站满了人,窗户边扒着一排脑袋。
台上,田先生醒木一拍,声音带着沧桑与激昂:
“上回说到,赫连吒罗恼羞成怒,亲率大军压境。咱们林首席立于城头,对众将士言道:‘今日守城,非为功名利禄,乃为身后父母妻儿,为这黑水河畔每一寸我们亲手开垦的土地!’”
台下,几个老兵眼眶发红。他们经历过那一战,知道当时城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染着血。
“战至黄昏,羌戎人用上了攻城锤!就在城门将破之际——”田先生声音陡然拔高,“只听城内传来一声汽笛长鸣!诸位,猜猜是什么来了?”
“机枪!”
“火炮!”
台下七嘴八舌。
田先生摇头,眼中闪动着光芒:“是百姓!是镇荒城的百姓!男人们扛着门板、桌椅上城堵缺口,女人们抬着滚烫的热油往下浇,连半大孩子都抱着石块往城下扔!”
他展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书场:“那一夜,没有官与民,没有兵与庶,只有华夏儿女,同心守家!”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有人抹泪,有人高喊:“说得好!”
田先生待掌声稍歇,缓缓道:“如今三年过去了。咱们镇荒城有了学堂,有了工厂,有了能逆流而上的火轮船。可老夫想问一句——若明日敌寇再来,当如何?”
“打回去!”一个粗豪汉子站起来,“老子现在就在兵工厂干活,造的就是枪炮!来一个打一个!”
“我儿子在学堂念书,学了新文字,会算账。”一个老妇说,“他跟我说,娘,要是打仗,我就去当文书兵,给前线算粮草!”
“我虽是个女子,”一个年轻媳妇站起身,“但也在医护班学过包扎。守城时,我能救伤兵!”
书场里群情激昂。田先生看着这一幕,想起三个月前林凡对他说的话:“故事不是为了煽动仇恨,是为了唤醒守护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醒木轻拍:“正是!所以《铁血镇荒》的结局,不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首席在战后所说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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