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午后,阳光稀薄,寒意已浓。但书场里却挤得满满当当,长条板凳上坐满了人,后头还站着不少。烧着炭火的铁盆在角落里哔剥作响,蒸腾的热气与人群呼出的白雾混在一起。
台上,须发花白的老说书人田先生醒木一拍,声音苍劲:“上回说到,那羌戎狼主亲率三万铁骑,黑云压城!咱们镇荒城呢?守军不过五千,城墙残破,箭矢不足……”
台下鸦雀无声。几个半大孩子瞪圆了眼睛,手里攥着的炊饼都忘了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田先生拖长了调子,又猛地一顿,环视全场,“只听得城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诸位猜猜,是什么来了?”
“是林首席!”台下有人喊道。
“是咱们的铁甲车!”
田先生抚须一笑,醒木再拍:“错!是一群工匠,推着三门新铸的火炮上了城墙!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墨离部长!只见他亲自调校炮口,测算距离,喝令道:‘装药!实心弹!’”
他模仿着当时的情境,声音陡然激昂:“轰——!第一炮,落在敌阵前方三十步,尘土飞扬!赫连勃勃大惊:‘此乃何物?’”
“第二炮,近了十步!羌戎前锋马匹受惊!”
“第三炮——”田先生站直身子,目光如电,“正中羌戎帅旗三丈外!虽然没打着人,可那声势,那威能!赫连勃勃面如土色,以为天罚,当即下令后撤十里!”
台下爆发出哄笑和掌声。这故事他们已经听过三四遍,可每次听,还是觉得痛快。
“这便是《铁血镇荒》第三回:火炮惊敌胆!”田先生收势,抱拳,“今日就说到这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听众们意犹未尽地散去,铜钱叮叮当当落入台上的藤筐。田先生擦着汗坐下,徒弟奉上热茶。他抿了一口,看向书场角落——那里坐着几个衣着整齐的人,已经连续来了三天。
那几人见散场,便起身走来。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拱手道:“田先生,故事精彩。”
田先生忙起身还礼:“文钧先生过奖。”他认得这人,行政院的副院长,林谷政权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文钧微笑:“首席有请,请田先生和瓦舍里几位说得好的先生,明日未时到执政厅一叙。”
田先生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首、首席要见我们这些说书的?”
“正是。”文钧点头,“不只您,还有西头说《列国志》的周先生,北边擅长神怪故事的胡先生,东市女先生说《烈女传》的秦娘子……一共八位。首席说,有事相托。”
田先生心跳如鼓。林凡首席,那位一手缔造林谷神话的人物,要见他们这些市井说书人?
次日未时,执政厅偏厅。
八位说书人惴惴不安地坐在檀木椅上,面前摆着热茶和点心,却无人敢动。他们打量着这间厅堂——墙上挂着巨幅地图,书架上塞满卷宗,窗外可见远处工厂的烟囱。一切都与他们熟悉的瓦舍、茶楼截然不同。
门开了。
林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姜宓和文钧。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灰色长袍,未佩任何饰物,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而非统治者。
“诸位先生、娘子,请坐,不必拘礼。”林凡在主位坐下,笑容温和,“冒昧请诸位前来,是有件事想拜托。”
田先生等人连忙起身行礼,又被林凡摆手示意坐下。
“我先问一句,”林凡看向众人,“在座各位,除了说书,可有人能写书?”
沉默片刻,田先生率先开口:“回首席,老朽……略通文墨,年轻时曾为戏班编过几折戏文。”
周先生是个瘦高中年人,也道:“小人读过几年私塾,平日说的《列国志》,便是自己参照史书编撰的。”
秦娘子约莫四十岁,声音清脆:“奴家识字,所讲《烈女传》故事,多是从古籍中摘选改编。”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示能写,只是水平有限。
“那就好。”林凡点头,“今日请诸位来,是想请诸位做一件事——为林谷,为华夏国,写故事。”
说书人们面面相觑。
林凡继续道:“我知道,诸位平日里讲的多是前朝旧事、列国纷争、神怪传说。这些故事固然精彩,但我想请诸位,讲一些新的故事。”
他示意文钧。文钧将几份文稿分发给众人。
“第一份,”林凡说,“是一些故事的大纲。比如这个《石头记》,讲的是一个大家族的兴衰,里面的人物有血有肉,有情有义。又比如这个《水浒》,讲的是官逼民反,一百零八位好汉聚义的故事。还有这个《西游》,说的是师徒四人历尽艰险西天取经……”
说书人们看着文稿上的梗概,眼睛渐渐发亮。他们是懂故事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些框架里藏着怎样动人的可能性。
“第二份,”林凡等他们看得差不多了,“是关于我们自己的故事——三年前的镇荒城保卫战,去年的黑水河之战,今年春天的邢国平定战。这里面有真实的英雄:铁戎将军身中三箭不退,墨离部长三天三夜守着高炉,普通士兵王二狗用身体堵住城墙缺口……这些人和事,值得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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