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虚无的黑暗，而是充斥着破碎光影、扭曲噪音、以及无数混乱规则撕扯的、狂暴的黑暗。林晓怼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内部满是玻璃碴和硫酸的巨型离心机里。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甚至每一个意识碎片，都在被不同方向的力量疯狂拉扯、挤压、摩擦。
剧痛早已超越了肉体的范畴，直接作用在灵魂和规则结构上。钥匙印记处传来的不再是灼痛，而是一种可怕的、仿佛要被生生“剥离”或“溶解”掉的空虚与撕裂感。怀中的星核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死死抵抗着周围侵蚀一切的混乱乱流，但光芒本身也在剧烈波动、明灭，如同风中残烛。
她能感觉到曦的生命维持单元紧贴着自己，阿木就在不远处，他们的痛苦和坚持通过某种濒死前的微弱共鸣传来。小光那团微弱的淡蓝色光晕，似乎彻底沉寂了，只有碎片的光芒还勉强包裹着它。
跃迁通道……要崩溃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周围狂暴的撕扯力骤然增强了十倍！仿佛整个通道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扭断！
“啊——！”林晓怼听到了自己喉骨间挤出的、不成声的惨叫。
最后的意识里，是星核碎片猛然向内收缩、将所有光芒和力量凝聚成一点、然后轰然炸开的刺痛白光，以及顾怀远那遥远意念最后一声焦急到极点的呼喊：
“……定……”
紧接着，是无边的寂静，和沉重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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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痛。
但这一次，还混合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身体和灵魂被强行“拉伸”过又“塞回”原处的、无处不在的酸涩和迟滞感。
林晓怼趴在一片冰冷、光滑、带着细微纹路的地面上，脸贴着地面，鼻腔里充满了陈腐的灰尘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卷和臭氧混合的古怪气息。耳朵里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才逐渐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和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要哭出来，但干涩的眼眶里连一滴泪水都挤不出。
她挣扎着，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眼前阵阵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室内空间。光线昏暗，来源不明，像是从墙壁本身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淡绿色冷光。空间不大，呈长方形，像是一个狭窄的走廊或通道的尽头。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同样的暗青色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有着极其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规则纹路，但很多地方已经黯淡、破损，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般的能量管线残留。
空气凝滞，带着陈腐和极淡的金属锈蚀味，但令人惊讶的是，并没有“腐化”那种甜腥气息。规则环境……异常“安静”，甚至有些“惰性”，比“静谧港湾”的“凝固感”更甚，仿佛时间在这里彻底停滞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衣服破烂不堪，沾满灰尘和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怪物的）。身上添了无数新伤，但大多只是皮肉擦伤和瘀青。最严重的是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剧痛一阵阵传来。
她摸了摸胸口。曦的生命维持单元还在，紧贴着她，透过破损的衣物，能看到单元表面淡蓝色的稳定光晕依旧存在，只是比之前黯淡了一些。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曦还活着。
旁边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林晓怼连忙扭头看去。阿木就趴在不远处，同样狼狈不堪，脸上毫无血色，嘴角带着血沫，正挣扎着想爬起来。他的情况看起来更糟一些，规则层面的创伤似乎更重，身上的淡金色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涟漪。
“阿木！”林晓怼想过去扶他，一动弹，左臂就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只能单膝跪地，用右手撑住身体。
“林……姐姐……”阿木抬起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庆幸，随即被痛苦取代，“我们……这是……哪里？跃迁……成功了吗？”
“不知道……但应该没落在‘腐化’堆里。”林晓怼喘息着，环顾四周，心中快速分析。这里的环境风格，与“律法之环”的暗金色基调不同，更加冰冷、理性，但那种古老的“秩序”感却一脉相承。“可能是‘律法之环’的某个附属区域……或者，顾怀远说的‘外缘缓冲区’？”
她想起顾怀远最后传递的星图坐标和那个“定”字。难道是他在最后关头，用某种方法“锚定”或“修正”了他们崩溃的跃迁轨迹，将他们扔到了这个相对安全（至少暂时没有直接追兵和腐化）的地方？
“小光……碎片……”阿木虚弱地提醒。
林晓怼这才想起，连忙检查。星核碎片就在她身边的地上，光芒已经重新变得温润内敛，但明显比之前黯淡了许多，表面那些细微的裂痕似乎也加深了一点，如同疲惫的老人脸上的皱纹。碎片依旧散发着稳定的白光，滋养着她和阿木，但能感觉到，它消耗极大，需要时间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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