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
不是清脆的声响,而是沉闷的、从规则层面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断裂感”。仿佛整个世界的根基正在被无形的大手缓缓掰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林晓怼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正在“死去”的天穹。
恒定亿万年的“永恒暮光力场”,此刻如同破碎的琉璃窗,布满了蛛网般迅速蔓延的、漆黑的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灰暗的光,而是纯粹的、连视线都能吞噬的虚无。力场本身发出的嗡鸣已经变成了刺耳的尖啸,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随着裂痕扩散,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的“风”开始从那些裂缝中渗漏下来,所过之处,本就荒芜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所有颜色和生机,化作更加灰败的粉尘。
而在废墟方向,那个正在扩张的漆黑“空洞”已经膨胀到了令人窒息的大小,占据了小半个“天空”。空洞边缘,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脉络时隐时现,散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饥渴”与“腐化”气息。空洞的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宇宙的伤口。
地面上的异变更加触目惊心。那些从土壤中浮现的暗红色光点,已经不再是“点”,而是蔓延成了无数细小的、不断扭动增生的“菌毯”或“苔藓”。它们贪婪地吸收着周围一切微弱能量和规则残渣,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一些区域,这种暗红“菌毯”已经覆盖了地面,并且开始沿着残存的建筑骨架向上攀爬,如同活物在殖民这片即将死去的土地。
整个“静谧港湾”,这个“戒律”设立的、本应绝对安全的避难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来自“井”的恐怖力量从内到外地侵蚀、同化、崩解!
“这……这就是‘井’的活跃期?!”阿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那是规则层面的彻底瓦解与堕落。
林晓怼紧紧握着手中光芒刺眼、剧烈震颤的星核碎片。碎片散发的纯净白光在这片迅速被黑暗和污红吞噬的世界里,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孤灯,顽强地抵抗着,但也显得如此渺小。
她强迫自己从这末日般的景象带来的震撼和恐惧中挣脱出来。恐惧没用,绝望更没用。她是林晓怼,是从无数次绝境中爬出来的林晓怼!
“回哨站!立刻!”她嘶声吼道,一把拉住几乎僵在原地的阿木,朝着Beta哨站的洞口方向发足狂奔!必须赶在力场彻底崩溃、或者地面那些鬼东西形成合围之前,回到相对封闭的哨站内!曦和小光还在里面!
脚下的地面已经变得粘腻湿滑,暗红色的“菌毯”试图缠绕他们的脚踝,却被星核碎片散发的白光灼烧得嗤嗤作响,暂时无法真正困住他们。空气中弥漫的“腐化”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粘稠的毒液,带来肺部火烧般的刺痛和意识的阵阵恍惚。星核碎片的光芒自动在他们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屏障,艰难地过滤着这些侵蚀。
两人如同在急速凝固的沥青中奔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力场崩裂的尖啸和地面菌毯蠕动增生的粘腻声响越来越近,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终于,那个熟悉的洞口近在眼前!洞口边缘,已经有一些细小的暗红色菌丝在试图向内蔓延。
林晓怼率先冲入洞内,反手抽出腰间那根已经崩口的金属长刺,横扫而过,将洞口边缘的菌丝斩断清理。阿木紧随而入,两人合力,用洞内能找到的碎石和金属残片,以最快速度将洞口暂时堵住、封死,只留下细微的缝隙透气。
做完这一切,两人才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衫。
洞内暂时安全。星核碎片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也将外面那令人绝望的景象隔绝了大半,但力场崩裂的沉闷轰鸣和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依旧无孔不入地提醒着他们外界的剧变。
“林姐姐……我们……我们怎么办?”阿木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这里……也要守不住了……曦前辈和小光……”
林晓怼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冲向暗格,检查曦的维生舱。维生舱依旧平稳运行,指示灯绿光稳定,外部封堵做得很好,暂时没有菌丝侵入。旁边能量稳定槽中,小光的核心光晕依旧微弱,但似乎对外界剧变有所感应,明灭的频率加快了一些。
她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最重要的同伴还安全。
然后,她走回洞口附近,透过缝隙向外看去。景象比刚才更加骇人。天空的裂痕已经连接成片,大片大片的“暮光”如同剥落的墙皮般坠下,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虚无。那个巨大的漆黑空洞几乎占据了全部视野,缓缓旋转着,如同宇宙张开的巨口。地面上的暗红菌毯已经覆盖了目之所及的大部分区域,如同给这片死寂大地铺上了一层蠕动的、邪恶的地毯。
“戒律”设立的隐匿和防护协议,显然已经无法抵挡“井”在活跃期释放的、远超预计的恐怖力量。“静谧港湾”,不再安全,甚至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彻底吞噬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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