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虚空中的对峙,只持续了三秒。
三秒后,那几名“修剪者”的苍白剪影,如同接收到某种更高权限的召回指令,毫无征兆地开始淡化、消散。它们没有发动攻击,甚至没有再尝试解析顾怀远这个“无法定义的存在”,只是如同程序遇到无法处理的异常值般,选择了暂时规避。
冰冷的“视线”最后扫过顾怀远手腕上那枚新生的翠绿烙印,随即彻底消失在均匀的白色背景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
顾怀远缓缓收回手,指尖那缕混沌色的光芒悄然隐没。他转身,看向身后不远处那艘残破的登陆艇。透过舷窗,他能看到林星语那张写满震惊、担忧与狂喜的脸。
两人隔着虚空对视。
顾怀远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深处,终于荡开了一丝属于“人”的涟漪——那是失而复得的珍惜,是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是无需言说的深情。
他轻轻抬手,对着登陆艇的方向虚虚一握。
下一秒,林星语感觉整艘登陆艇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眼前的白色虚空开始模糊、旋转。没有剧烈的颠簸,没有空间跃迁的眩晕,更像是一帧画面被轻柔地抹去,又一帧新的画面被缓缓绘出。
当她重新看清周围景象时,登陆艇已经平稳地悬浮在一片……熟悉的星空下。
不,不能说是“熟悉”,而是“亲切”。
深蓝色的天幕上,点缀着稀疏却真实的星辰。远处,一颗黄矮星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几颗固态行星在其轨道上缓慢运行。更近处,一片由破碎小行星和星际尘埃构成的“碎石带”静静漂浮,反射着恒星的光。
这里不是“白潮”,不是“心象之壁”,甚至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片星域。但这里有着正常的物理规则,有着恒星的光芒,有着可供呼吸的稀薄星际气体——这是一个“正常”的、未被“白潮”同化的宇宙角落!
“我们……回来了?”林星语喃喃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舱门无声滑开,顾怀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穿宇航服,只穿着那身破损的深色作战服,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他就那样直接暴露在太空环境中,却仿佛身处自家客厅般自然。
“暂时安全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他走进舱内,舱门自动关闭,气压和温度迅速恢复。
林星语猛地从驾驶座上弹起,几步冲到他面前,想要抱住他,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双手悬在半空,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生怕触碰会加重他的伤势。
“你……真的没事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的伤……”
“皮外伤,正在愈合。”顾怀远简短地回答,目光却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着她眉眼间的疲惫与泪痕。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未干的泪,动作温柔得与刚才面对“修剪者”时的冷峻判若两人。“让你担心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星语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崩塌。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颤抖和压抑的抽泣。这一路上,她背负了太多——沈青的消散,诺姆的牺牲,“织命者”的凋零,还有对他生死未卜的恐惧。她必须坚强,必须冷静,因为她是唯一的支撑。而现在,他终于回来了,完好地站在她面前,她终于可以暂时卸下那沉重的盔甲。
顾怀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住她,一只手抚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稳稳地支撑着她有些发软的身体。他能感受到她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与后怕,也能感受到那份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他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真实的心跳与温暖。
舱内一片安静,只有循环系统低微的嗡鸣,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心跳声。
过了许久,林星语的情绪才慢慢平复。她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坚韧。她退开一步,仔细打量顾怀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手上的烙印……还有,我们怎么会突然回到正常宇宙?”
顾怀远牵着她在旁边的座椅上坐下,开始用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述自己意识风暴中的经历与蜕变,以及他对“编织者”系统本质的新认知。
“所以,‘编织者’其实是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自动化花园管理系统’?”林星语听完,蹙眉总结,语气里带着荒谬与愤怒,“就因为它设定的‘完美蓝图’不允许长歪的树枝,就要把整个宇宙修剪成毫无生机的盆景?那些辉煌的文明,那些古老的存在,就因为它觉得‘不完美’?”
“从逻辑上讲,是的。”顾怀远点头,眼神幽深,“它没有善恶,只是执行预设的最高指令——维护宇宙底层规则的‘绝对秩序’与‘静态稳定’。任何可能导致规则失稳的‘变量’——无论是文明的整体跃迁,强大个体的超脱,还是像沈青那样天生的‘不确定性’化身——都会被它标记为‘错误’,然后被‘修剪者’清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