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敲过三更时,陆子昭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望着星空,手心里的星盘突然发烫——客星微光竟与将星并行,连成一道向南的弧。
“人心归附,势不可逆!”他攥紧星盘,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帅帐。
辛弃疾正在烛下看《美芹十论》旧稿,抬头见他急促的脚步,放下笔:“子昭,可是星象有变?”
“大帅请看!”陆子昭将星盘递过去,“北地气运浮动,似有万民心向南流。”
辛弃疾闭目凝神,心镜中忽然翻涌起无数画面:辽东老妇在土灶前焚香,朝着南方拜了三拜;燕京书生躲在书斋里,用薄纸拓印《美芹十论》的兵策;河北农夫挖开墙缝,取出藏了二十年的宋币,对着月光辨认“淳熙元宝”四字……千万道细语汇作洪流,在他耳边炸响:“归……归……”
他猛然睁眼,眼底的光刺破夜色:“襄阳,快了。”
边境哨所的篝火噼啪作响。
金军巡将捏着拾到的文牒,“完颜延寿”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南朝的诡计!”他将文牒甩进火里,火星子溅在脸上,“想靠几卷破纸收人心?做梦!”
可次日清晨,三个细作围在马厩里私语。
“我娘的坟在相州……”瘦高个摸了摸怀里的玉坠,“若南朝真录我名,清明该有人烧纸吧?”
“嘘——”圆脸的慌忙捂住他的嘴,“监军耳目——”
话音未落,马厩外传来皮靴声。
监军掀开门帘,冷笑着将三人捆成粽子:“押去燕京!”
消息虽未传开,人心却像春冰下的暗流,已在冻土下悄悄涌动。
汉阳城头,辛弃疾望着北风卷雪,喉间泛起温热。
他摸出腰间的玉牌,那是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刻着“还我河山”。
二十年了,这四个字在他掌心里磨出了包浆,此刻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一灯可燃百里雪,何必刀兵见血光?”他喃喃着,转身时见阿霓的马车已等在城下,车夫正往马背上绑“归正录”的帛书。
北风卷起车帘一角,露出阿霓怀中的帛书。
她抬头望向城楼,正与辛弃疾的目光相撞。
少女用力点头,车夫甩响马鞭,马车“得得”向北而去。
河北界内,一座破庙的残檐下,阿霓勒住马。
她裹紧斗篷,从怀中取出《归正录》。
雪地里,几十个流民正缩成一团,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手中的帛书。
“各位伯叔。”阿霓清了清嗓子,声音裹着北风,“我这里有本《归正录》,记着许州张六娘、相州王铁柱、大名府陈阿婆……”她翻开帛书,第一页的墨迹在雪光里发亮,“江南有人记得你们的名字,等王师北定,带你们……”
破庙外的寒鸦扑棱棱飞起,将她的话卷向更北的远方。
喜欢醉剑江湖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醉剑江湖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