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沉滞得如同水银。
铁路不再靠着车窗,而是深深陷进副驾驶的椅背里,头微微歪向窗外,目光涣散地投向飞速倒退的街景,却又什么都没看进去。
方才那一幕如同最清晰的默片,一帧一帧在他眼前反复播放:
成才笑起来时弯起的眉眼,侧耳倾听时专注的弧度,扶住书脊时修长的手指,阳光下那件旧衬衫泛起的柔和光晕……
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他记忆深处某个同样年轻、却早已蒙尘锈蚀的角落。
那是一个与迷彩、硝烟、口令、钢铁洪流、沉重责任截然不同的世界,干净,明亮,充满了书本的墨香和青春特有的、无忧的烦恼。
而他,和那个世界之间,隔着的不止是年龄与身份,更有一道由无数牺牲、选择、岁月风霜浇筑而成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抬起右手,用力按了按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阵绵密而顽固的闷痛,并不尖锐,却持续不断,空落落地扩散开,仿佛真的有什么血肉相连的东西被刚才那一幕生生剥离、掏走了,只留下一个呼呼漏风的空洞,
初秋的凉风正毫无阻滞地灌进去,冷得他五脏六腑都缩成了一团。
指尖隔着军装粗糙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沉重而紊乱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撞得他指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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