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代表了朝中一部分稳健派的声音——不愿在海上与欧洲强国全面冲突。
但咨政院议长钱士升立刻反驳:“周阁老此言差矣!《海峡税则》乃朝廷正式颁布之法令,荷人公然违抗,武装冲关,已是挑衅在先。陈永华舰长依法处置,何过之有?若此次退让,则法不成法,往后各国商船皆可效仿,我大明海权威严何在?”
钱士升是江南士绅推举进入咨政院的代表,背后站着新兴的海商利益集团。对他们来说,马六甲海峡的稳定与控制直接关系到贸易利润。
兵部尚书陈新甲从军事角度分析:“陛下,臣已查阅南洋舰队战备报告。目前驻防马六甲及南洋各要地的战舰共二十八艘,其中铁肋木壳新式战舰九艘,其余为改造后的旧式舰船。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常备战舰约二十艘,另有武装商船数十艘可临时征用。若仅在南洋局部冲突,我军不落下风;但若荷兰从本土调集舰队……”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大明海军主力分散在东海、南海、印度洋,而荷兰可以集中力量。
这时,一直静听的朱慈烺忽然开口:“父皇,儿臣有一问:荷兰人为何选在此时强硬冲关?据皇城司情报,三个月来虽有摩擦,但多是试探。此次三船结伴、摆出战斗姿态,似有故意挑衅之嫌。”
朱由检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问得好。洛养性,你来说。”
皇城司指挥使洛养性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据多方情报印证,荷兰人此次行动,应与两件事有关。其一,我大明环球舰队发现美洲的消息,已通过澳门葡萄牙人传至巴达维亚。荷兰人担忧我大明势力进一步扩张,欲试探我底线。其二……”
他顿了顿,继续道:“约半月前,英国东印度公司驻印度总督派特使秘密访问巴达维亚,与荷兰东印度公司高层会晤。虽具体内容不详,但会晤后荷兰人的态度明显转硬。臣推测,英、荷可能达成了某种针对我大明的临时默契。”
“英国人也掺和进来了?”倪元璐皱眉。
“不足为奇。”朱由检冷冷道,“英、荷在欧洲本是竞争对手,但在远东,面对我大明的崛起,他们有共同利益。朕料定,下一步还会有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甚至法国人。”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世界地图前,手指点在马六甲的位置:“马六甲海峡,乃连接东西洋之咽喉。谁控此峡,谁就扼住了远东贸易的命脉。荷兰人经营南洋数十年,视此为禁脔。我大明要出头,冲突是必然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冲突,而是如何应对冲突。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但全面开战,时机尚未成熟。”
“陛下的意思是……”周延儒试探问道。
“打,要打疼他们;谈,要谈出规矩。”朱由检清晰地道出决策,“第一,南洋舰队即日起提升战备等级,所有巡逻舰只加倍。凡有冲关者,不论国籍,一律依法严惩。第二,扣押的荷兰船只、货物全部没收,船员经审讯后,若未参与主动攻击,可释放;若手持武器抵抗者,按海盗论处。”
这命令可谓强硬至极。
陈新甲迟疑道:“陛下,如此强硬,若荷兰人集结舰队报复……”
“他们不敢。”朱由检斩钉截铁,“至少现在不敢。荷兰本土正与西班牙缠斗,其在南洋的兵力有限。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格物院的密报:“格物院船舶所呈报,第二代‘镇远级’战列舰的首舰‘镇远号’,已在大沽船厂完成舾装,下月即可海试。该舰标准排水量三千二百吨,全钢肋木壳结构,装备四门二百八十毫米主炮、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副炮,蒸汽机功率比现役战舰提高四成。”
众人眼睛一亮。
“此外,”朱由检继续道,“天津、福州、广州三大船厂,各有两艘同级舰在建。一年之内,我大明将新增七艘三千吨级以上主力舰。届时,莫说荷兰东印度公司,便是其本土舰队来犯,朕也有信心战而胜之!”
这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周延儒等人这才明白,皇帝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看似突然的海峡税则,那坚定的执法态度,那持续投入的海军建设……一切都是早有布局。
“第三,”朱由检的声音缓和下来,“外交上要留有余地。着礼部准备照会,正式通报荷兰联省共和国驻广州商馆:此次冲突系荷方挑衅所致,大明系依法行事。若荷方愿遵守《海峡税则》,大明欢迎其商船继续贸易;若再有不轨,一切后果自负。语气要不卑不亢,法理要站得住脚。”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的目光落在朱慈烺身上,“太子,你以监国身份,三日后接见荷兰、葡萄牙、英国三国驻广州商馆代表。明确告诉他们:大明无意独占贸易,愿与各国在公平规则下互利共赢。但规则,必须由大明主导制定。这是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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