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口彦岛方向,吴三桂的三十艘战船排成疏散队形,在雾中不断变换位置,佛朗机炮一轮接一轮地轰击岸防工事。幕府守军被彻底激怒,大量炮火向这个方向倾泻,却总是慢了一拍——吴三桂的船队太灵活了,就像海上的骑兵,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将军!左舷中弹!”一艘福船的船壳被实心弹击中,木屑纷飞。
“堵漏!继续游弋!”吴三桂站在船头,面不改色,“告诉弟兄们,每多拖住一刻钟,总兵那边就多一分胜算!打完这仗,本将军请全营喝酒!”
南口下关方向,战斗更加惨烈。
戚盘宗的广东水师是老牌劲旅,打的是硬仗。二十艘战船排成紧密的横队,顶着岸防火炮的轰击,不断向海岸逼近。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落在幕军工事上燃起大火。三艘明军战船被链弹击中桅杆,失去动力,但舢板上的水手仍然划着小船向岸边冲锋。
“提督!不能再近了!”副将看着越来越清晰的炮台轮廓,声音发颤。
“再近三十丈!”戚盘宗死死盯着海岸,“把所有火箭都打出去!我要让德川家光以为,我老戚要从这里强攻江户!”
两岸的幕府军指挥果然被迷惑了。大量守军从海峡中段调往南北两口,炮火也越来越密集。而这一切,都被潜伏在暗流中的郑芝龙舰队看在眼里。
寅时六刻,天色蒙蒙亮。
雾开始散了。
郑芝龙举起千里镜。透过渐亮的天光,能清晰看到两岸炮台上的守军正在忙碌装填,但炮口大多指向南北方向——他们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了。
“总兵,已到中段最窄处。”了望哨低声禀报。
这里是关门海峡的咽喉,宽仅六百丈。两岸石壁上,密布着大大小小十七座炮台,黑洞洞的炮口如毒蛇之眼。如果这些火炮全部转向中段齐射,任何舰队都将葬身于此。
但此刻,大多数炮台沉默着。
“传令。”郑芝龙放下千里镜,声音平静得可怕,“全帆!点火!目标——正前方所有敌船,自由射击!”
刹那之间,六十艘战船同时升起满帆。潜流的推力加上风力,船速陡然提升。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战船的火把同时点燃,桅杆上的日月旗在晨风中猎猎展开。
“开炮!”
“镇海”号侧舷的二十四门重炮同时怒吼。紧接着,整个舰队数百门火炮齐发,炮口喷出的火焰照亮了黎明前的海面,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前方仓促迎战的幕府水师。
直到这时,幕府军才惊觉中计。
“明军!明军主力在中间!”
“调转炮口!快调转炮口!”
“来不及了——!”
混乱的倭语惊呼声中,郑芝龙舰队已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幕府水师的阵列。
第一轮齐射,就有八艘日本关船中弹起火。这些安宅船、关船大多是木质结构,面对明军重型炮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一艘关船被二十四磅实心弹击中水线,船体瞬间破裂,海水疯狂涌入,不到半刻钟就带着上百名水手沉入海底。
“不要恋战!”郑芝龙在指挥台上怒吼,“冲过去!冲过去就是濑户内海!”
舰队保持纵列,一边开炮一边全速前进。两侧的幕府炮台终于反应过来,调转炮口向水道中央射击。炮弹落入舰队周围,激起冲天的水柱。一艘明军哨船被岸防炮直接命中,瞬间解体,船上三十余名水手无一生还。
但已经太迟了。
明军舰队的速度太快,又恰好处在潜流最湍急的区段。当幕府炮手重新测算射击诸元时,大部分船只已冲出最危险的中段。
前方水面豁然开朗——濑户内海,到了。
午时初刻,关门海峡的炮声渐渐稀疏。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满目疮痍的海峡。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船板、断裂的桅杆、还有泡得发白的尸体。两岸多处炮台仍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总兵,”宋献策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份初步战报,“此战击沉、焚毁敌船一百零三艘,俘获四十二艘。摧毁两岸炮台五十一座。我军沉没战船九艘,重伤十七艘,阵亡将士六百二十三人,伤一千八百余。”
郑芝龙接过战报,扫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投向东方。越过渐渐散去的硝烟,能看见濑户内海平静的碧波,更远处,是本州岛的连绵海岸线。大阪、堺市、京都、江户……所有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名字,如今都已近在咫尺。
“传令,”良久,郑芝龙终于开口,“戚盘宗部驻守北口彦岛,吴三桂部驻守南口下关。即刻修复炮台,构筑防线——关门海峡从此是我大明的门户,一只鸟也不许随意飞过。”
“遵命!”
“还有,”郑芝龙转身,看向宋献策,“给陛下写捷报吧。就说——关门已破,内海在望。下一步,该去德川家光的江户城下,问问他纵容倭寇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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