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卯时三刻。
一匹快马如血色闪电,自永定门疾驰而入,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马背上的锦衣卫背插三根赤色翎羽——这是八百里加急的最高标识。
“九州大定!萨摩归降!八百里加急——!!!”
骑士嘶声呐喊,声浪如滚雷般沿着正阳门大街向前推进。沿途百姓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打赢了!”
“郑总兵威武!大明万岁!”
快马不停,直冲承天门。守门禁军早已接到命令,十二扇朱红大门隆隆洞开。马蹄踏过金水桥,穿过午门,直奔皇极殿前广场。
“报——!!!九州捷报——!!!”
声浪传入皇极殿时,早朝刚刚开始。文武百官正按班肃立,突然听到这声嘶吼,所有人都愣住了。
御座上,朱由检霍然起身:“传!”
骑士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密封铅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郑总兵八百里加急!九州大定,萨摩归降,十一藩皆顺!”
王承恩疾步上前接过铅筒。朱由检亲手撬开铅封,取出战报,快速扫过。他的呼吸渐渐急促,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念。”他将战报递给王承恩,“大声念!让满朝文武都听听!”
“遵旨!”
王承恩展开战报,用尽全身力气高诵:
“臣郑芝龙谨奏:六月二十五,鹿儿岛城降。岛津光久白衣出城,亲献城主印信……是役,我海军蔽海而来,炮火惊天;陆军火枪如林,三轮齐射破敌胆;铁骑侧翼突击,踏破萨摩本阵……宋献策檄文传九州,十一藩闻风归顺……歼敌八千七百,俘获四千三百……九州已定,倭州初立!”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敲在百官心上。
当念到“火枪如林三轮齐射”时,兵部尚书梁廷栋浑身颤抖;念到“铁骑踏破萨摩本阵”时,都督府的老将们热泪盈眶;念到“十一藩闻风归顺”时,整个大殿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圣武!大明万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官员激动出列,涕泪横流,叩首不止。一些年迈的老臣甚至因过于激动而晕厥,被同僚扶出殿外。
朱由检站在御阶上,看着这狂热的一幕。阳光从殿顶的琉璃瓦透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辉。
但他没有笑。
欢呼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朱由检抬起手。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大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诸卿,”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周围的狂热形成刺眼对比,“九州大定,此非朕一人之功。乃将士用命,郑芝龙、刘文柄、吴三桂、宋献策等人浴血奋战之功;亦乃天下臣民,同心同德之果。”
百官再次叩首:“陛下圣明!”
“然——”朱由检话锋陡然一转。
这个字如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外患虽平,内弊未除。”朱由检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最终定格在左侧的藩王队列,“国之财富,岂容蠹虫啃噬?将士在前方浴血拓土,一寸山河一寸血;朕在后方,便须为他们——也为天下百姓——清理门户,整肃纲纪!”
“清理门户”四字,字字如刀。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蜀王朱至澍手中的象牙笏板掉在金砖上。这位以豪富闻名天下的亲王,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肥胖的身躯颤抖着,想弯腰去捡,却怎么也弯不下去。
周王朱恭枵紧闭双眼,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朝服前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楚王朱华奎、襄王朱翊铭等几位郡王,更是腿软得几乎瘫倒,全靠身旁同僚暗中搀扶才勉强站稳。
整个藩王队列,与周边仍沉浸在狂喜中的文武百官,形成了一幅诡异到极致的画面——一边是火焰般的狂热,一边是冰窖般的死寂。
朱由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蜀王掉落的笏板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周王额头的冷汗,最后缓缓移开。
“今日朝会到此。”他转身,“退朝。”
“恭送陛下——”
百官山呼,但声音已参差不齐。许多人偷偷瞥向藩王队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朱由检走下御阶,经过蜀王身边时,脚步略顿。
“蜀王。”
“臣……臣在!”朱至澍扑通跪倒。
“笏板乃朝廷礼器,当珍惜。”朱由检淡淡道,“捡起来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蜀王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象牙笏板,伸手去捡,手却抖得厉害,三次才抓稳。等他终于站起时,后背的朝服已被冷汗浸透。
乾清宫东暖阁,门窗紧闭。
朱由检换下朝服,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御案前。案上摊着两份文书:左边是郑芝龙的捷报,右边是骆养性今晨秘密呈上的名单。
名单很长,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每行都是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爵位、封地、还有……历年欠缴的赋税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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