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王朱至澍,欠粮二十三万石,银四十七万两。
周王朱恭枵,欠粮十八万石,银三十九万两。
楚王朱华奎……
朱由检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这些数字,是郑芝龙舰队十年的军费,是十万新军三年的粮饷,是修复整个黄河堤防的工程款。
而现在,它们躺在各地藩王的库房里,发霉,生锈。
“王承恩。”
“奴婢在。”
“去告诉骆养性,”朱由检的声音平静无波,“名单上的人,一个也不许离京。他们的子嗣、家臣、管事,凡是进了京的,一律盯紧。”
“遵旨。”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城外,也该动一动了。”
王承恩浑身一震,深深低头:“奴婢……明白。”
他倒退着出了暖阁。门关上时,朱由检独自坐在黑暗中,只有窗缝透入的一线光,照亮他半张脸。
名单上的数字在他脑中盘旋。二十三万石,四十七万两,十八万石,三十九万两……
这些藩王,享受着最好的封地,拿着最高的俸禄,却连最基本的赋税都不肯交,还要向朝廷要粮要钱。朝廷打仗,他们装聋作哑;百姓受灾,他们一毛不拔。
以前动不了他们,是因为朝廷需要宗室的支持,需要表面的稳定。
但现在……
朱由检看向左边那份捷报。九州大定,军威正盛,威望如日中天。
时机到了。
捷报带来的狂欢,从皇城蔓延到整个京师。
正阳门大街上,百姓自发组织起游行。有人抬着郑芝龙、刘文柄、吴三桂的画像——虽然画得不太像,但心意到了。鞭炮声从早响到晚,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喜悦的味道。
酒楼全部爆满,老板们宣布“今日酒水半价”。说书先生声嘶力竭地讲着樱之浦血战,讲到明军火枪齐射时,满堂喝彩;讲到萨摩武士决死冲锋时,众人屏息;讲到岛津光久白衣出降时,掌声雷动。
孩童们在胡同里追逐嬉戏,扮演“明军打倭寇”。总有个最壮实的孩子扮郑芝龙,挥着木刀,神气活现。
但在这些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城南,蜀王府在京别院。
朱至澍一回来就瘫倒在太师椅上,浑身虚脱。管家小心翼翼递上参茶,他接过来,手还在抖,茶盏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王爷……”管家低声问,“今日朝上……”
“闭嘴!”朱至澍嘶声喝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府里所有人,从今天起,不许出门。所有账目……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可是王爷,那些账都在封地……”
“那就飞鸽传书!”朱至澍眼中布满血丝,“让世子立刻处理!一页纸都不能留!”
“遵命……遵命……”
同样的一幕,在周王府、楚王府、襄王府等各处别院上演。往日门庭若市的王府大门,今日全部紧闭。偶尔有马车匆匆驶入驶出,帘幕遮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些王府周围,多了一些不起眼的小贩、乞丐、算命先生。他们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王府大门。
北镇抚司,骆养性坐在暗室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京师地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十七个点——正是各藩王府邸别院的位置。
“都布控好了?”他问。
“回指挥使,全部到位。”千户躬身,“每个点八个人,三班轮换,飞鸽信使都扣下了。”
“城外呢?”
“按您的吩咐,山西、河南、湖广各百户所已全部动起来。只要京里一声令下……”
骆养性点头:“等陛下旨意。”
他走到窗前,望向紫禁城方向。黄昏时分,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戌时,乾清宫掌灯。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大部分都是恭贺九州大捷的。文采斐然,辞藻华丽,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他批了十几份,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陛下,”王承恩悄声进来,“骆指挥使求见。”
“宣。”
骆养性快步走入,行礼后呈上一份密报:“陛下,各藩王府已全部监控。今日共有飞鸽十七只试图出城,全部截获。信件在此。”
朱由检接过那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都很小,内容大同小异:
“事急,速焚账册。”
“京中有变,隐匿田产。”
“陛下欲清算,早做准备。”
他一份份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骆养性继续禀报,“山西、河南、湖广各百户所回报,已掌握当地藩王府邸、田庄、仓库的详细位置。随时可动手。”
朱由检沉默片刻:“先不动。”
“陛下?”
“九州捷报刚至,现在就动藩王,显得朕刻薄寡恩,兔死狗烹。”朱由检缓缓道,“等一等。等拿下本洲吧,等再次大军大胜,等朕的威望……达到顶峰。”
他看向骆养性:“这期间,继续搜集证据。尤其是他们与地方官员勾结、欺压百姓、侵吞田产的证据。要铁证,要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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