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郑芝龙率明军主力列阵。吴三桂的骑兵在两翼,刘文柄的火枪兵在中央,细川忠利的肥后军在侧后。旌旗蔽日,军容严整。
郑芝龙策马上前,在城门前十丈处勒马。宋献策紧随其后。
“岛津公,”郑芝龙在马上抱拳,“久仰。”
岛津光久深深一揖:“败军之将,不敢当总兵之礼。”他直起身,“总兵可否下马一叙?”
郑芝龙略一沉吟,翻身下马,独自走到岛津光久面前。两人相距五步,对视。
“总兵不怕我暴起发难?”岛津光久问。
“岛津公是武士,不会行小人之举。”郑芝龙坦然道,“况且……”他微微一笑,“宋先生没告诉你吗?你儿子在我营中。”
岛津光久脸色一白,随即苦笑:“总兵果然……思虑周全。”
“说吧,要说什么?”
岛津光久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只想问一句——大明皇帝,会如何处置萨摩?如何处置……我?”
“陛下有旨,”郑芝龙正色道,“萨摩国改为萨摩州,设大明萨摩都指挥使司,由朝廷派官治理。至于岛津公你……需随军进京,面圣听候发落。但陛下承诺,不会伤你性命。”
“那萨摩百姓呢?”
“陛下仁德,自会妥善安置。萨摩银山归朝廷所有,但开采需雇佣本地民夫,工钱照付。硫磺、铜矿亦然。”
岛津光久闭上眼睛。这比他预想的好——至少百姓能活,至少岛津家名能保。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讲。”
“让我……亲手将城主印信交给总兵。”岛津光久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萨摩藩主的象征,从我祖父传到我,一百二十年了。今日……该易主了。”
郑芝龙点头:“可以。”
岛津光久捧着锦盒,走到郑芝龙面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顶。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郑芝龙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青铜印,上刻“萨摩国守护”五字篆文。
“印信已交,”郑芝龙朗声道,“自今日起,萨摩归顺大明,永为藩属!”
“万岁!万岁!万岁!”明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城门口的萨摩武士们纷纷跪下,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垂首不语。五百年的独立,今日终结。
岛津光久依然跪着,没有起身。
“岛津公请起。”郑芝龙伸手扶他。
岛津光久摇头:“请总兵……先受降军。”
他转身,对身后的萨摩武士道:“放下武器,出城。”
武士们默默解下佩刀,放在地上,然后列队走出城门。明军士兵上前收缴武器,清点人数。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四千二百三十七名萨摩武士解除武装,成为俘虏。加上之前被俘的,总数超过八千——正好是樱之浦一战前赤备军的数目。
历史完成了一个残酷的循环。
巳时,明军正式入城。
出乎所有人意料,入城过程异常平静。明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火枪营沿主要街道布防,骑兵在城外巡逻,步兵开始接管各处衙门、仓库、城门。
郑芝龙特意下令:凡投降武士,只要没有抵抗行为,一律不得伤害;町民百姓,更不得骚扰。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很快传遍全城。原本恐慌的町民们,看到明军真的不抢不杀,渐渐放下心来。有些胆大的甚至开门张望,看到明军士兵坐在街边吃干粮,对百姓视若无睹。
“他们……真的不杀人?”一个老妇人颤声问。
旁边的小林清正扶着老妇人——这是他邻居阿婆,儿子战死了,只剩她一人。
“阿婆,放心吧。”小林清正低声道,“宋大人亲口保证的。”
他此刻已被释放,宋献策还给了他一个临时职务:协助安抚城南町民。虽然只是个虚衔,但至少表明明军不会追究他开城门的“罪责”。
而在天守阁,郑芝龙正与岛津光久做最后交接。
“城中粮仓还有多少存粮?”郑芝龙问。
“按最低配给,够全城吃十五日。”岛津光久如实回答,“但若放开供应……只够五日。”
郑芝龙对宋献策道:“从今日起开仓放粮。每人每日一斤米,先放三日。后续从海上运来。”
“得令。”
“还有水源,”郑芝龙继续道,“立刻组织人手清理水井,修复引水渠道。医官营设在城南,免费为百姓诊治。”
一系列命令下达,明军迅速从征服者转变为治理者。
岛津光久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治理萨摩十八年,自问也算勤政,但面对围城时的困境却束手无策。而郑芝龙入城第一天,就开始解决这些问题。
或许……这就是差距。
“岛津公,”郑芝龙忽然转头,“有个人想见你。”
“谁?”
“你儿子。”
岛津光久浑身一震:“光纲……他在哪?”
“就在楼下。”
很快,岛津光纲被带了上来。十五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眼中含泪,但还算镇定。他看到父亲,扑通跪下:“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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