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初,鹿儿岛城西,猿啸岭。
吴三桂勒马立于山坡之上,黑色战马“乌云盖雪”不安地刨着蹄下泥土。在他身后,一千七百名关宁铁骑已列成冲锋阵型——虽没了自己的战马,但缴获的百余匹倭马被集中配给了最精锐的前锋,其余将士则持刀擎盾,做好了步战攻坚的准备。
五里外的鹿儿岛城,此刻已乱作一团。
城墙上人影奔走,警钟声、号令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顺着山风隐约传来。西城墙的几座箭楼正疯狂射箭,但箭矢大多无力地落在半山坡上——这个距离,已超出倭弓的有效射程。
“将军,倭寇守军不过三四百人!”副将策马奔回,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西城守将是个叫岛津久丰的年轻人,听说是个纨绔子弟,从没上过战场!”
吴三桂没有立即回应。
他举起千里镜,仔细打量城墙结构。鹿儿岛城依山势而建,西城墙虽矮,却借了陡峭的山坡地利。城墙外还有一道两丈宽的壕沟,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强攻,必付出代价。
但时间……时间不等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怀表——这是离京前皇帝特赐的西洋贡品,表盖上镌刻着“忠勇果毅”四字笔。表针指向未时一刻,距离与郑芝龙约定的海陆齐攻时辰,只剩一刻钟。
“传令。”吴三桂收起怀表,声音斩钉截铁,“前锋二百骑,下马持盾,填壕开道!中军五百人,弓弩压制城头!后队一千人,待壕沟填平,随我冲锋夺城!”
“得令!”
军令如山。二百名最健壮的骑兵翻身下马,每人扛起一面包铁大盾——这是为登陆作战特制的器械,盾面倾斜,可防箭矢火铳。他们结成龟甲阵,缓缓向壕沟推进。
城头箭矢如雨落下,叮叮当当打在铁盾上。偶尔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带起一声闷哼,但阵型丝毫不乱。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当先头盾阵抵达壕沟边缘时,城头的岛津久丰终于慌了。
“滚木!放滚木!”他嘶声大喊。
几根裹满铁钉的巨木从城头推下,顺着山坡隆隆滚落。但吴三桂早有准备——中军五百弓手同时放箭,箭矢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精准覆盖了城头操作滚木的倭兵。
惨叫声中,滚木歪歪扭扭地偏离方向,坠入壕沟旁的山谷。
“填壕!”
二百壮士将大盾架在身前,从背后卸下一袋袋早已准备好的沙土。沙袋投入壕沟,竹刺被掩埋,沟面迅速抬升。不过半刻钟,三处宽约五丈的通道已被填平。
吴三桂翻身上马,马刀出鞘,刀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寒光。
“京营儿郎!”
他一马当先,冲向最近的那处通道。
“随我破城——!”
几乎在同一时刻,鹿儿岛湾正面海域。
郑芝龙站在“镇海”号船楼高处,手中千里镜的镜头里,鹿儿岛城西升起的烟尘越来越浓。城头守军的注意力明显被吸引过去,原本严密的岸防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总兵,潮水开始转向了。”亲兵郑豹低声提醒,“现在是顺流,若进攻,正当时。”
郑芝龙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海面上严阵以待的一百二十艘战船。福建水师的福船居中,广东水师的广船分列两翼,所有战船的炮窗都已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岸。
但他没有立即下令。
他在等一个信号——一个来自城内的信号。
“总兵看!”宋献策忽然指向城西。
只见鹿儿岛城的天守阁最高层,一扇窗户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华丽大铠的身影出现在窗口,正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什么。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那慌乱的动作判断,城西的战事已到了关键时刻。
“是时候了。”郑芝龙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旗舰,“传令!全军前进至炮击位置,目标——岸防炮台、码头、所有可见的倭船!”
号角声与旗语同时传出。
一百二十艘战船同时升满帆,顺流而下,如一群扑向猎物的猛兽。船身破开海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痕,桅杆上的日月旗在风中猎猎狂舞。
岸上,萨摩水军终于反应过来。
“明军进攻了!炮台还击!所有战船出港迎敌!”
鹿儿岛湾沿岸的十七座炮台同时开火。黑烟腾起,炮弹呼啸着砸向海面,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但明军舰队还在射程之外,这些炮弹大多无力地坠入海中。
与此同时,港内三十余艘萨摩战船仓促起锚。安宅船、关船、小早船……乱哄哄地涌出港口,试图在海面上组成防线。
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为了尽快出港,船与船之间挨得太近了。
“镇海”号上,郑芝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登莱水师。”他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戚盘宗的二十艘哨船正悄然绕向海湾侧翼,“目标敌船集群,集火炮击。”
命令通过灯号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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