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明白了:“陈怀忠?”
“他是海商,常年往来倭国,通晓日语倭俗。”宋献策点头,“更重要的是,他与岛津氏有血海深仇,绝无倒戈之可能。此等人,正是出使细川家的最佳人选。”
郑芝龙陷入沉思。
让一个残疾商人去出使藩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却暗合奇正之道——细川忠利见大明派来这样一个使者,会怎么想?
是轻蔑,还是……警觉?
“此事容我想想。”郑芝龙最终道,“当务之急,是验证陈怀忠所言航道真伪。若‘潜龙水道’确能通行,我大军便可神兵天降,直抵九州!”
寅时初刻,天将破晓。
五艘哨船在陈怀忠的指引下,悄然驶向那片被称为“鬼牙礁”的死亡海域。郑芝龙亲率“镇海”号在后压阵,所有将士屏息凝神。
月光下,前方海面礁石林立,如恶鬼獠牙。
“左满舵,偏东十五度。”陈怀忠坐在特制的木椅上,由两名亲兵抬着,立在船头。他手中没有罗盘,只凭星月方位与海流波纹判断,“注意右侧那片漩涡,那是暗流交汇处,绕行。”
哨船在他的指引下,如游鱼般在礁石间穿梭。有时看似前方已无路,船头一转,却见柳暗花明。
两个时辰后,朝阳跃出海面。
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已穿过鬼牙礁,前方是一片开阔海域,而远方的海岸线轮廓,已然清晰可见!
“总兵!”王顺激动得声音发颤,“前方就是九州!我们……我们真的绕过来了!”
郑芝龙举起千里镜。镜头里,那片陆地的细节越来越清晰:丘陵、树林,甚至隐约可见的炊烟。
“潜龙水道……真的存在。”他放下千里镜,长舒一口气。
转身看向陈怀忠,这位断腿的商人正望着那片陆地,眼中情绪复杂——有恨,有痛,或许还有一丝……近乡情怯?
“陈先生。”郑芝龙郑重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征倭大军的总向导,领从五品参军衔。待功成之日,本将必不负你。”
陈怀忠却只是摇了摇头。
“将军。”他轻声道,“小人不要官衔。小人只要……一个公道。”
公道。
两个字,重如山岳。
郑芝龙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舰队主力开始有序通过潜龙水道时,郑芝龙将宋献策拉到一旁。
“派人去熊本城。”他低声道,“告诉细川忠利,三日后,樱之浦,大明使者愿与他一晤。”
“使者人选?”
郑芝龙望向船头那个挺直脊背的残疾身影:
“陈怀忠。”
宋献策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妙!总兵此计大妙!”
是啊,让一个与岛津氏有血海深仇、又通晓倭情的大明商人去做使者,这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大明此来,只为讨伐萨摩,余者不犯。
海风吹来,带着陆地的气息。
而在那片陆地上,熊本城天守阁最高层,细川忠利正彻夜未眠。
桌上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岛津光久措辞强硬的“会盟令”,一份是昨日收到的那封密信——来自一个自称“大明海商”的神秘人。
信上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樱之浦。若欲保细川家百年基业,请孤身来晤。”
细川忠利的手指划过那行字,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他拿起信,凑近烛火。
火焰升腾而起,映亮了他眼中的决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鹿儿岛城的本丸御殿里,岛津光久正对着九州诸藩送来的回信暴跳如雷。
“肥后、丰前、日向……全都推诿不来!”他将信纸撕得粉碎,“这些墙头草!等我打退了明军,定要他们好看!”
他不知道,此刻已有五艘明军哨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九州西海岸。
更不知道,那个他三个月前下令“砍断腿扔进海里”的大明商人,此刻正望着鹿儿岛城的方向,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陈怀忠的手,轻轻抚过空荡荡的左腿。
“岛津光久……”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可怕的平静,“你欠我陈家的债,该还了。”
海天交界处,朝阳完全跃出。
第一缕阳光照在“镇海”号的桅杆上,那面日月旗猎猎招展,旗上的“明”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郑芝龙站在船头,望向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
他知道,真正的战争,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的开始,始于三个月前的那场劫掠,始于眼前这个残疾商人的血海深仇,始于皇帝那八个字的训示——
吊民伐罪,纪胜于兵。
海风更急了。
吹向陆地,吹向那个即将被战火席卷的国度。
吹向一场无人能预料的、改变历史的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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