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无休止的钝痛，还有消毒水那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意识像沉在幽深的海底，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脚踝处那毁灭性的、仿佛要将骨头碾碎的剧痛狠狠拽回黑暗的深渊。
季莞柠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她终于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那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天花板——惨白，带着几道细微的裂纹。
窗外是沉沉的暮色，几点疏星点缀着灰蓝的天空。
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她想动，想看看自己的脚，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越过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落在被高高垫起、裹着厚厚雪白纱布的右脚踝上。
那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巨大的茧，透出一种不祥的沉重感。
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回灌进脑海：刺目的聚光灯，炸裂的剧痛，失控的旋转，还有……最后那不顾一切冲上舞台接住她的、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身影……
“醒了！莞柠醒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在耳边炸开，紧接着，三张写满担忧和憔悴的脸庞瞬间挤满了她的视野。
“莞柠！我的天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宋卿倾的声音又急又快，眼圈红得厉害，精心打理的发型都有些凌乱，她一把抓住季莞柠没打点滴的左手，力道大得让季莞柠微微蹙眉，但那掌心的温热却无比真实。
“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医生？” 叶安歆的声音依旧温软，却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俯下身，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季莞柠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莞柠！你太……太……” 姜瓷似乎想找什么词来形容，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疼不疼啊？你刚才……刚才在台上……”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拼命摇头。
看着眼前这三张为她忧心如焚的脸，季莞柠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火烧火燎，只能发出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水……”
“水！快！” 宋卿倾立刻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倒水。
叶安歆小心翼翼地将吸管凑到季莞柠唇边，一点一点喂她喝下。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喝了几口水，季莞柠的视线才终于清晰了些。
“我妈妈她……”
“阿姨去缴费了，当时你进来之后，我们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都没有注意这些事。”
宋卿倾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到一件事：“对了莞柠！你知道你得了第几名吗？” 她脸上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第二名！亚军！天啊，你带着那样的伤！简直是个奇迹！评委都被你震撼了！真的！虽然……虽然最后……”
她的话头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差点又提到了那惊心动魄的摔倒。
季莞柠的睫毛颤了颤。第二名？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付出了几乎无法承受的代价，换来了一个并非顶峰的认可。
心底深处，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唾弃的不甘，悄然划过。
“莞柠，” 叶安歆柔声接过话头，试图安抚，“真的跳得很好。那种……那种力量，我们都感觉到了。真的。”
她轻轻握住季莞柠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姜瓷也用力点头，抹着眼泪：“对！特别好！那些评委眼睛都看直了！虽然……虽然那个第一名跳得是很完整啦……但你跳得……跳得有灵魂！”
她努力想找出最贴切的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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