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在观众席那片模糊的黑暗中，寻找那三张熟悉的面孔——宋卿倾张扬的挥手，叶安歆安静的注视，姜瓷高举的相机镜头。
找到了！在靠前侧的位置，三个小小的光点。
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本能地投向更深处。
舞台中央，只有她一个人。
音乐的前奏，如同遥远的潮汐，缓缓响起。是她赌上了一切、甚至可能赌上未来行走能力的舞曲——《蝶变》。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台下的一切——闺蜜的加油、脚踝深处那愈演愈烈的痛楚——都暂时屏蔽在外。身体的记忆在呼唤，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回归那熟悉的韵律。
她微微屈膝，双手如展翅般抬起，摆出了第一个起势。
就在重心即将随着旋律落到受伤的右脚踝的刹那——
那蛰伏的剧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猛地在她脚踝内部轰然炸开！
比舞蹈室里任何一次尝试都更加猛烈、更加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穿透了层层绷带和肌效贴，狠狠扎进了骨头缝里！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那个起势的动作，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变形！
台下，宋卿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保温袋的手猛地收紧。
叶安歆抓住衣角的手指骤然停顿，温润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姜瓷微微颤抖了一下。
季莞柠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冷汗瞬间浸透了演出服的里衬。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一个月的坚持，无数个日夜的煎熬，就要毁在这第一步？
不！
心底深处，那个在舞蹈室镜子里看到的、燃烧着疯狂光芒的自己，骤然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就在意识即将被剧痛和恐慌撕碎的边缘，季莞柠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汗水浸润、甚至有些模糊的眼睛，死死盯向前方——不是评委，不是观众，甚至不是那遥远的角落，而是穿透了空间，死死钉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那眼神里，绝望被一种更加汹涌的、近乎毁灭性的倔强彻底点燃！
她硬生生地、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强行将身体重心压了下去！压在那只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脚踝上！
“咔哒……”
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枷锁的崩裂。
剧痛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志堤坝，但这一次，她没有倒下。她的身体在巨大的痛苦中爆发出一种惨烈而扭曲的力量，左脚猛地一蹬！
旋转开始了！
动作不再流畅，不再轻盈，带着明显的滞涩和痛苦下的变形。
每一次重心转移，都像踩在刀尖上跳舞，痛得她眼前发黑，视野边缘阵阵发灰。
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唇上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印记。
她甚至能感觉到绷带下，脚踝的肿胀在加剧，每一次落地都带来骨骼摩擦般的钝响。
台下，宋卿倾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叶安歆闭了闭眼，手中的衣角褶皱的痕迹异常明显。
姜瓷的眼睛已经盈满了泪水。
然而，音乐在推进，季莞柠的舞步在继续。
她用燃烧生命般的意志，对抗着身体的极限和毁灭性的疼痛。
动作虽然带着悲壮的痕迹，但那股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不屈不挠的力量，却透过每一个痛苦却执拗的旋转、每一次因剧痛而微微扭曲却依旧试图伸展的跳跃，清晰地传递了出来！那不再是单纯的技巧展示，而是一个灵魂在烈焰中挣扎、嘶吼、试图涅盘重生的悲歌！
就在音乐进入最高潮、需要完成一个连续高速旋转的关键节点时——
季莞柠左脚蹬地，身体借着惯性开始旋转。一圈、两圈……每一次右脚落地，都像是一次酷刑。
就在第三圈，重心再次压上右脚踝的瞬间！
“咯啦！”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季莞柠耳中却如同惊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从脚踝深处清晰地传来！
剧痛瞬间升级！如同高压电流瞬间击穿了她的所有防御！眼前彻底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没！旋转戛然而止，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完全失去了控制，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莞柠——！” 台下，三声凄厉的尖叫同时响起！
然而，预想中重重砸落地面的声音并未传来。
就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似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带着奔跑后热度的力量，猛地从侧方冲来，带着她无比熟悉、此刻却让她心头剧震的清冽气息……一双有力的手臂，如同最后的安全网，在她彻底坠落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接住……
世界，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只有脚踝处那毁灭性的剧痛，如同永不熄灭的烙印，深深烙在她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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