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主动联系她的勇气。那份胆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在自卑的囚笼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完成一种隐秘的仪式,偶尔,在夜深人静、被现实挤压得喘不过气时,偷偷点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QQ号码,进入柳晴雯的空间,试图从那极少更新的动态里,捕捉一丝她的近况,慰藉自己疯狂的思念。
通常,那里都是一片空白,或者只有一些无关痛痒的转载。但就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当陈武桢再次习惯性地点开空间时,一条新发布的说说,像一道惨白的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入了他的眼帘。
柳晴雯写道:“从小到大,都是习惯了自己拿主意,马上要开始考虑婚姻了,突然发现我竟然没有征求过父母的意见。太多莽撞。。。”
短短几行字,陈武桢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考虑婚姻”……“婚姻”!
这两个字像两颗生锈的钉子,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楔进了他的大脑,瞬间搅碎了他所有的思绪。嗡的一声,他感觉整个头颅都在轰鸣,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退去,四肢一片冰凉。
他心心念念、视若珍宝、甚至作为精神支柱去对抗整个现实世界的白月光……她,竟然已经走到了“考虑婚姻”这一步?
那自己这十多年算什么?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算什么?那些精心策划却从未实施的“偶遇”算什么?那首练了无数遍、幻想能在她面前一诉衷肠的情歌又算什么?
一场盛大而漫长的……自作多情?
从2001年秋天,在翼城中学南校那个喧闹的教室里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安静看书的女孩开始;到2002年夏天,在幻想中收到柳晴雯第一封字迹工整的信件;再到高中三年,那厚厚一叠叠浸透着少年心事、交换着彼此梦想和烦恼的书信……陈武桢一直固执地认为,那些泛黄的信纸,那些娟秀或潦草的字迹,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契约,是未来爱情大厦最坚实的基石。他坚信,那段纯粹的时光,在彼此生命中的重量是等同的。
即使后来,大学天各一方,联系变少,即使每次都是他主动拨通电话,即使柳晴雯在电话里虽然客气却少了曾经的亲昵,即使后来因为照片事件联系几乎断绝……陈武桢也一直在心里为她开脱。他告诉自己,是距离,是时间,是成长带来的必然疏离。但他从未怀疑过那段感情本身的真实性,从未怀疑过自己在对方心中的特殊位置。
他只是一直在等,等自己足够好,好到能配得上他记忆里那个完美的她。他以为时间会站在他这边。
可现在,这条冰冷的说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彻底打醒。原来,时间从未等他。在他小心翼翼地积攒着微不足道的勇气,在他为了一套房子而蝇营狗苟、在相亲市场上被人挑拣的时候,柳晴雯的人生早已按部就班地向前疾驰,并且,即将驶入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为“婚姻”的站台。
“十多年……我他妈的就只是个懦夫!”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绝望、悔恨和自我厌恶的情绪,像火山喷发般从心底涌出,瞬间将他吞噬。
他想起了那些频繁出现的梦。梦里,永远是翼城中学南校的教室,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户,柳晴雯回过头,对他浅浅地笑。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拥有她的时空。而现在,这个最后的避难所,似乎也随着这条说说而彻底崩塌了。
如果……如果当初,在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或者在大学某个通话的间隙,他能够勇敢一点,哪怕只是结结巴巴地说出那句“我喜欢你”,结果会不会不同?哪怕得到的同样是拒绝,至少,他努力过,他表达过,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无尽的“如果”和“本来可以”的假设里,承受着这迟来十年的、锥心刺骨的遗憾!
这种对自己懦弱的痛恨,远比被柳晴雯拒绝本身,更让他痛苦万分。拒绝是一时的伤痛,而遗憾,是伴随一生的、缓慢的凌迟。
他瘫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QQ空间里那条短短的说说,此刻仿佛变成了对他整个青春最无情的嘲讽。他错过了,不是因为柳晴雯太过绝情,而是因为他自己的犹豫不决,因为他那可悲的、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自卑!他以为买了房就有了底气,却不知,真正的时机和勇气,早在漫长的等待中,消磨殆尽。
窗外,齐阳城的夜色依旧繁华,但他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变得一片荒芜。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他不仅可能永远失去了柳晴雯,更可悲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弄丢了那个曾经敢爱敢恨、虽然一无所有却满怀希望的少年。这双重的失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空和疲惫。
……
陈武桢瘫坐在椅子上,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映着他惨白的脸。柳晴雯那条关于“考虑婚姻”的说说,像一颗精准引爆的炸弹,将他十多年来小心翼翼构筑的、以回忆和幻想为支撑的内心世界,炸得粉碎。巨大的悔恨和失落感,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淹没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