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复出现的梦境,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陈武桢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他渴望回到那个两人物理距离和心理距离都曾无比接近的“原点”,那个他自以为情感最浓烈的“黄金时代”。同时,梦境也残酷地揭示了陈武桢潜意识里的认知——在那个“原点”,他其实就已经是个“失语者”,一个不敢、也无法真正靠近柳晴雯的胆怯者。现实的卑微感,早已在少年时代就埋下了种子。
这梦境带来的巨大失落感和挥之不去的惆怅,常常会在陈武桢清醒后达到顶峰。那一刻,他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打开QQ,点开那个灰暗的头像,告诉柳晴雯:“我又梦到你了,梦到我们在南校的教室……” 陈武桢想倾诉这无解的思念,想质问柳晴雯是否还记得那些信,是否也曾有过片刻的心动,甚至想卑微地祈求一个答案,哪怕是否定的,也好过这无休止的悬而未决和自我折磨。
但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无法落下。一种更深的恐惧攫住了陈武桢:害怕失去最后的窗口。
陈武桢害怕。害怕自己的倾诉会被视为荒唐可笑的骚扰,害怕暴露自己这病态般的执着会引来柳晴雯的厌恶和疏远。他更害怕,一旦柳晴雯生气了,会像删除空间照片一样,干脆利落地把他从QQ好友列表里彻底删除。那样的话,陈武桢就真的彻底失去了柳晴雯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痕迹——那个可以让陈武桢偷偷窥视她头像、签名、偶尔更新的空间动态(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一张模糊照片)的窗口。这个窗口,是陈武桢维系那脆弱幻象、汲取那虚幻慰藉的最后一道缝隙。陈武桢不敢想象,如果连这道缝隙都被彻底封死,他将如何在这片由回忆和执念构筑的荒漠中继续呼吸。
于是,冲动被死死压下。倾诉的欲望在喉头翻滚,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陈武桢只能再次点开那个灰暗的空间,像进行一场虔诚而绝望的仪式,一遍遍刷新着可能永远不会更新的页面,一遍遍浏览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旧日痕迹。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刷新,都像是在确认那个幻影依然存在,确认自己依然拥有这最后一点卑微的、偷窥式的联系。
现实中的陈武桢,依旧沉默地行走在大学的校园里,打工、上课、与室友说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深处,永远囚禁在那间南校的复读教室里,永远是一个对着近在咫尺的光亮,却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的幽灵。柳晴雯,是他褪色的圣物,也是他永恒的囚笼。而那个QQ头像,是他维系这囚笼、确认自己尚未完全坠入虚无的,最后一根蛛丝。他死死抓住,不敢松手,哪怕这蛛丝勒得他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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