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留言板?没有新留言。最新日志?最后更新停留在半年前。最新照片?还是那几张他早已刻在脑海里的旧照。但他依然会逐字逐句地重读那些陈旧的留言,试图从中捕捉她心情的蛛丝马迹;会反复播放那首她设定的背景音乐,仿佛能从中听到她的声音;会盯着那些旧照片,从她微笑的嘴角、眼神的弧度里,寻找一丝慰藉或更深的刺痛。
没有更新?没关系。陈武桢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早已荒芜的神庙里,一遍遍擦拭着残破的神像,浏览着褪色的壁画。这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一种确认,一种病态的安抚。只有通过这种方式,一遍遍地确认柳晴雯的存在(哪怕只是虚拟空间里的一个符号),一遍遍重温那些早已冷却的回忆(哪怕回忆里充满苦涩),陈武桢才能获得一种扭曲的、短暂的心安。仿佛只有沉浸在对柳晴雯的执念里,他才是完整的,才是“忠诚”的,才没有背叛那个早已将他遗忘的幻影。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陈武桢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他蜷缩在椅子上,手指机械地滑动着鼠标滚轮,一遍,又一遍。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他彻底认输——林晚带来的短暂春天早已凋零,而他,依然被困在名为柳晴雯的、永恒的寒冬里。止痛药失效了,旧伤的刻痕,在月光下清晰得刺眼。
……
褪色的圣物与永恒的囚笼
陈武桢的世界,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清晰地切割开来。边界之外,是喧嚣流动的现实——大学的课堂、打工的油烟、宿舍的嬉闹、甚至林晚那短暂闯入又迅速淡出的身影。边界之内,则是一个凝固的、散发着陈旧墨香与青春气息的琥珀世界——那里封存着他与柳晴雯高中那几年的全部书信往来。
那些信,早已被他摩挲得纸张边缘起毛,字迹却依然清晰。在他心中,它们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文字交流,被供奉成了圣物。每一页信纸,每一行娟秀的字迹,每一个看似平常的问候与分享,都被他反复咀嚼、过度解读,最终编织成一张名为“互有好感”的、密不透风的网。
他固执地相信,在那段昏暗紧张时光的罅隙里,在那些传递于不同城市之间的纸页上,两颗年轻的心曾无限接近。他记得她信中抱怨数学题难解的俏皮,记得她分享县城初雪时字里行间流露的雀跃,记得她在他模拟考失利后那句笨拙却真诚的“别灰心”。这些碎片,在陈武桢记忆的熔炉里反复煅烧,最终淬炼成一种坚不可摧的信念:柳晴雯心里是有我的。 那种未曾点破的朦胧情愫,在他看来,是青春里最纯粹、最珍贵的爱情雏形,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动人心魄。
陈武桢将那段短暂的交集无限拔高,视作人生情感的巅峰与唯一标准。他坚信,如果不是命运弄人——不是他高考再次失利跌入职院,不是他家境的困窘像烙印般刻在骨子里,不是那该死的病毒潜伏在体内带来挥之不去的卑微感——他和柳晴雯,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一对。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在他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考验。真正的鸿沟,是他自己——是他从泥泞中挣扎爬起后,满身的尘土和洗刷不掉的“低人一等”的烙印,让他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和勇气。
于是,陈武桢只能将自己放逐回那个琥珀世界,在褪色的信纸和泛黄的回忆里寻求慰藉。现实中的每一次碰壁、每一次自卑情绪的翻涌,都会将他更深地推入这个由过往构建的、安全的囚笼。在这里,柳晴雯永远是那个在信纸上对他微笑、给予他鼓励的完美幻影,没有拒绝,没有冷漠,没有那句冰冷的“最好的异性朋友”。
然而,这囚笼并非总是安宁。思念如同慢性毒药,在寂静的深夜里悄然发作,侵蚀着陈武桢的神经。每隔三四周,或是一个月左右,一种奇异的梦境便会如期而至,像一场定期发作的、温柔的疟疾。
梦境总是惊人的相似:
地点永远是翼城中学南校那间熟悉的初三复读教室。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混合的、熟悉而令人心安的尘埃气息。课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黑板上残留着未擦净的几何图形。
柳晴雯就坐在那里。有时在靠窗的第三排,有时在中间过道的第五排。距离陈武桢那么近,只隔着几张课桌。柳晴雯穿着记忆中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校服,马尾辫清爽地束在脑后,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低着头,可能在看书,可能在写字,也可能在和旁边的同学低声交谈。柳晴雯的存在如此真实,仿佛触手可及。
而陈武桢自己,却像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座位上,动弹不得。陈武桢想喊柳晴雯的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陈武桢想走过去,双腿却沉重如灌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晴雯,看着柳晴雯偶尔抬头露出的浅笑,看着她与邻座同学轻松交谈时眉眼弯弯的样子。那些同学的面孔模糊不清,但他们的谈笑风生,与陈武桢的动弹不得、失语状态形成刺目的对比。每一次,陈武桢都像个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幽灵,只能贪婪地凝视着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光亮,内心充满焦灼、渴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醒来时,枕边往往带着冰凉的湿意,胸口像被巨石压过般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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