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陈武桢也笑了笑,看着她利落的背影走向灯火通明的女生楼,心底那点因张清砚带来的微妙不适很快被一种更隐秘的、带着回甘的暖意覆盖。
然而,当宿舍楼道的灯光映亮陈武桢的脸时,他知道,暂时的平静不过是风暴的前奏。
午夜将近,宿舍里充斥着泡面残余的油腻香气、汗味以及游戏结束后的喧哗余波。陈武桢刚准备爬上床铺,宿舍门被“咣当”一声撞开,张清砚裹挟着一身浓郁的烟味、廉价炸鸡味和压抑了一晚上的巨大八卦能量冲了进来!
“我靠!!惊天大新闻!爆炸性发现!!”张清砚猛拍自己大腿,音量足以惊醒隔壁酣睡的兄弟。瞬间,所有原本懒散的目光——打游戏的、看小说的、跟女友发短信的——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到他脸上,最后齐刷刷落在陈武桢身上。
“你们猜!我刚才在校门口那个‘川香居’外面撞见谁了?!”张清砚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眼珠子在陈武桢身上滴溜溜乱转,“撞见咱们的桢哥!和一个——女神级别的妹子!艺术系的林晚!两人!单独!刚刚吃完饭出来!”
宿舍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和几声“卧槽?!”
张清砚根本不给陈武桢任何解释的空隙,立刻手舞足蹈、添油加醋地描绘:“那氛围!你们没看见!路灯下,肩并着肩!离得那叫一个近!月光朦胧懂不懂?气氛旖旎懂不懂?”他声情并茂,仿佛在朗诵爱情剧旁白,“人家姑娘看桢哥那个眼神!温柔!带笑!还带着点小嗔怪!我跟你们说,我听得真真儿的!姑娘对桢哥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又欠你一顿饭啦,下次必须我请你不准抢!’啧啧啧!你们品品!‘又欠一顿’!这是什么?这是定下下次约会了啊!这还没完,‘不准抢’!这不是撒娇是什么?!这不是对咱们桢哥有意思是什么?!”
宿舍彻底爆炸了!
“哇噢——!!陈武桢!你隐藏得够深啊!”
“行啊桢哥!不声不响搞定艺术学院系花!高!实在是高!”
“卧槽!卖电话卡送票还能送出女朋友来?这什么神仙操作?”
“快坦白!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了?Kiss过没有?校外开过房没有?”
“我说他今天怎么穿得人模狗样的!还特意洗澡!原来是约会去了!”
“看不出来啊陈武桢,平时闷声不响,原来是闷骚啊!”
赵知遥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笑得一脸促狭:“可以啊武桢!深藏不露!比我有能耐!我这是出去住,你这都把姑娘约出来二人世界共进晚餐了!细节!快说细节!”
陈武桢的脸瞬间红得像刚蒸熟的螃蟹,耳朵尖都烫得惊人。“胡说八道!”他大声反驳,在铺天盖地的起哄声中显得格外无力,“就是上次帮她买了张火车票!她请我吃个饭感谢一下!根本没什么!你们别瞎说!”
“瞎说?!”张清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极具表演天赋,“我亲耳听见人家说‘下次必须我请’!亲耳!这都定下下次了!还叫没什么?”他模仿着林晚的语调,捏着嗓子,“‘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武桢,你那点小心思,人家姑娘早看穿啦!你还搁这装纯洁!大家说,是不是该大刑伺候?”
“对!上刑!坦白从宽!”
“快说!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和艺术系的妹子搞到一起了?”
“说说艺术系妹子手软不软?身上香不香?”
“审判大会”如火如荼。宿舍彻底变成了喧嚣的海洋。笑声、追问声、怪叫声、拍床板声此起彼伏,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陈武桢的解释被淹没在这场由张清砚点火、众人疯狂煽风点起的八卦狂欢里。他像暴风骤雨中的小船,被众人架上了名为“恋爱”的火炉炙烤。最初那点晚餐后的微甜暖意,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无休无止的“审判”冲击得七零八落。看着舍友们兴奋到扭曲的脸庞,听着那些越说越露骨的臆测和追问,陈武桢只觉得血液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那份因动摇而生的迷茫和对未来的不安,在这片属于青春荷尔蒙和肤浅娱乐的狂潮中,反而变得更加混沌和沉重。那张没看完的高数书页,孤零零地躺在桌上,像一艘即将沉没于喧嚣海面的小船。窗外的夜空幽暗,而宿舍里那盏白炽灯发出的光线,刺得他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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