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这点冷眼算什么呢?宋老师,你也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我很好、没关系”的表情,尽管脸部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块。他伸手,有些粗鲁地从老宋指间抽回那张引起风暴的通知单,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谢谢老师。” 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两秒从未发生。
转过身,他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穿过等待确认结果的同学们。周围的声音模糊不清,别人的议论也好,关切也好,此刻都失去了意义。只有刚刚那个眼神,像一张高分辨率照片,瞬间定格,储存在记忆最冰冷的角落——那定格的老宋瞬间错愕、恐惧和回避的脸孔,清晰无比。它不会带来持续的疼痛,只是徒留一个画面,一个证明他曾被如何审视过的证据。
他加快脚步走出医院大门,冷冽的空气像冰水泼在脸上,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喘息的真实。远处的操场上,有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陈武桢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冰冷的通知单狠狠攥进手心,任由纸边划着掌心。
**‘这就是我的‘原罪’吗?’ 他望着空旷的雪地,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决绝。‘既然甩不掉,那就带着它,爬到比所有人目光都更高的地方去!高考,等着!’** 他迈开脚步,走向空无一人的校道深处,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下,都无比清晰地踏在通往未来的路上。他需要回去,回到书本和习题堆砌的堡垒中。那里,暂时没有异样的目光,只有冰冷的、纯粹的分数。那将是他的武器,也是他唯一的救赎。脚下的雪块被踩实,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印记,向着远方延伸。
……
班主任老宋那份如针刺般的眼神,虽然陈武桢表面上很快将其压了下去,伪装成一种近乎冷漠的无所谓,但那冰冷的感觉却像一种顽固的寒毒,悄然渗入骨髓。高考的倒计时牌一天天无情地翻过,教室里弥漫着白热化的硝烟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汇成一片焦灼的海。陈武桢坐在其中,书本摊开,密密麻麻的字却像蚂蚁般在眼前浮动、爬行,难以真正爬进脑子里。身体检查的无形烙印,混合着对高考结果的巨大不确定,以及对那个名字——柳晴雯——已沉入水底般杳无音信的思念,形成一团厚重的、湿冷的阴霾,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他尝试着更用力地埋首题海,用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去驱逐那些杂念,但效率奇低,整个人如同陷在粘稠的泥沼里挣扎,疲惫不堪,却又拔不出脚。那份深埋的自卑与外界期待的焦虑,无声地啃噬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信心。
一个难得的周末“大休”,没有补课的沉重安排。教室里稀稀拉拉剩下几个人,大多是和陈武桢一样想用时间硬磨的复读钉子户。窗户敞开着,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和远处新绿的气息吹进来,却似乎吹不进陈武桢围筑的心墙。他对着摊开的数学模拟卷发愣,一道立体几何题看了十分钟,还是找不到那至关重要的辅助线。思绪不受控地又飘回体检室冰冷的空气和老宋那张瞬间凝固的脸……还有柳晴雯模糊却固执存在于记忆中的笑容。
“喂!老陈!”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是同班复读生赵乾坤。他个头中等,身板结实,脸上带着点满不在乎的豁达,此刻正背着个半旧的帆布书包,一手还拎着瓶矿泉水,站在教室门口冲陈武桢招手。“缩在教室里发霉呢?走走走,跟我爬洛中山去!闷不死你!”
陈武桢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赵乾坤,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阴郁。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喉咙里那句“不了,还有题要做”卡在嘴边,却莫名地没有吐出来。这个赵乾坤,平日里跟自己一样沉默,埋头学习,交流仅限于借块橡皮或者问个题。现在他突然的邀请,像一道意料之外的光,短暂地刺穿了那层阴霾。
鬼使神差地,也可能是教室里太让人窒息了,陈武桢喉结滚动了一下,竟然挤出一个字:“好。”声音有点干涩。
赵乾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才对嘛!快走快走,趁着天气好,闷在屋里考傻啦!”
就这样,陈武桢简单收拾了两本书塞进书包(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仪式),跟着赵乾坤走出了困兽般的校园大门,朝着县城北面那个青灰色的洛中山轮廓走去。
穿过尘土飞扬的郊区马路,来到山脚下,看着眼前树木葱郁的山坡,没有预想中的石阶或明显小径。
“嚯,这坡挺陡啊!”赵乾坤搓了搓手,跃跃欲试。
“看着是。”陈武桢抬头,山坡几乎呈四十多度角向上延伸,松树茂密,粗壮的根虬结裸露在泥土外。荆棘灌木倒是不多,想来是松林的荫蔽让它们难以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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