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带着化不开的寒,天刚蒙蒙亮,小院里的石板路就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陈阳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睁开眼时,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他随手抓过搭在床尾的厚外套披在身上,拉开房门就看到傅星正蹲在西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原型机的外壳。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院门口挂着的那盏昏黄的灯泡还亮着,光线落在傅星的侧脸上,将他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勾勒得格外清晰。他身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拉链拉到了顶,袖口却依旧挽着,露出手腕上那道淡疤,只是指尖的纱布换了新的,想来是早上起来刚换的。十台原型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每一台都套着厚厚的帆布罩,傅星正一台一台地检查罩子的绑带是否牢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陈阳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傅星冻得发红的手指上,“今天要跑两个地方,路不近,保存体力才是正经。”
傅星听到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声音带着清晨的微哑:“这些原型机是咱们的底气,得仔细检查一遍。万一运输过程中出了磕碰,到了东风机械厂那边,影响试用效果就不好了。”他说着,又低头检查起下一台原型机的绑带,“已经检查完八台了,就剩最后两台,很快。”
陈阳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从暖壶里倒了一杯滚烫的姜茶出来,递到傅星手边。搪瓷杯壁烫得能焐热掌心,傅星的手指刚碰到杯身,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又稳稳地接了过去。他没急着喝,只是将杯子放在脚边的石板上,继续检查剩下的两台原型机,只是动作间,偶尔会用指尖碰一下杯壁,感受那股源源不断的暖意。
最后一台原型机检查完毕,傅星才端起姜茶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他看着陈阳,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你什么时候泡的姜茶?”
“昨晚睡前煮的,放在暖壶里温着。”陈阳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露指手套递过去,“林浩昨天从市场上带回来的,说是防风的,你戴上,别再把手指冻着了。”
傅星接过手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陈阳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傅星的耳根微微泛红,他快速戴上手套,只露出指尖的一小截,刚好能方便操作:“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陈阳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十台原型机上,“物流公司的车什么时候到?”
“林浩昨天传呼里说,约的是早上七点。”傅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手表,“还有半个钟头,时间刚好。”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就传来了林浩的声音,带着一丝气喘吁吁。陈阳拉开门,就看到林浩骑着自行车冲了进来,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他身上的棉袄敞开着,额头上满是汗珠。“陈总!傅工!”林浩撑住自行车,喘着粗气说道,“物流公司的车已经到村口了!我先回来跟你们说一声!还有,市电子工业局的刘科长传呼我,说补贴手续的材料基本齐了,就差一份咱们设备的技术鉴定报告,让咱们尽快送过去!”
“技术鉴定报告?”傅星皱了皱眉,“我昨天整理技术资料的时候,好像没看到这个。”
“是我疏忽了。”陈阳拍了拍额头,“刘科长之前提过一嘴,我忙忘了。没关系,你今天下午抽点时间,根据咱们的专用集成电路参数,写一份技术鉴定报告出来,我明天让林浩送过去。”
“没问题。”傅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笃定。
三人一起走到村口,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正停在那里,司机师傅正靠在车头抽烟。看到陈阳他们过来,司机师傅立刻掐灭了烟,迎了上来:“是诚信电子的陈总吧?我是物流公司的老周,林浩昨天跟我约好的,拉设备去东风机械厂和华科公司。”
“周师傅辛苦你了。”陈阳伸出手和老周握了握,“麻烦你了,路上小心点,这些设备都很精密。”
“放心吧陈总!”老周拍着胸脯保证,“我跑运输十几年了,从来没出过差错!”
接下来的装车工作,三人分工明确。林浩负责递帆布罩的绑带,陈阳负责指挥老周调整吊车的位置,傅星则负责检查每一台原型机在车厢里的固定情况。傅星的动作很稳,每一台原型机都要用三根绳子从不同方向固定,确保运输过程中不会晃动。他戴着露指手套,指尖的动作依旧灵活,只是偶尔会因为手套的束缚,微微皱一下眉头。
陈阳看在眼里,悄悄走到傅星身边,递过去一把小巧的剪刀:“手套要是不方便,就剪个小口,刚好露出指尖。”
傅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又抬头看了看陈阳,眼里闪过一丝暖意。他没有接剪刀,只是摇了摇头:“不用,习惯就好。”话虽如此,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放慢了几分,显然是在刻意适应手套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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